怕父母操心,我不敢告诉他们实情,再说他们也没有钱,仅有的一点点也是他们的养老钱,我绝对不能张口要的。治病期间,能借到钱的朋友我几乎全都借过了,现在大家活得都不容易,我实在没法再张口问人借钱了,甚至连我的单位都破天荒地向我预支了半年工资。我曾经想跳槽到一个薪水高的公司,可单位很仁慈地向我预支了工资,我怎么好意思提出跳槽,更何况现在找份高薪的工作谈何容易?那就做兼职,可除了上班,还要照顾病床上的月月,我哪里还有空闲的时间和精力?那些日子,我想钱都想疯了!望着病床上虚弱的月月,我真恨自己没本事没出息。我真怕有一天因为掏不出钱而眼睁睁地看着月月死去,那我还算什么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救不了!后来实在是没法了,我偷偷把大房子租了出去,租金的大部分交给医院,自己凑合着租住了一间民房。可是,钱一放进医院怎么就像流水一样,那么不经花?很快,医院又催我交费了。我真的怕了,只要一看见医院财务部的电话号码,我就浑身哆嗦。我陷入了经济危机,几乎是一夜之间,我头上冒出了不少白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想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月月,我就心如刀绞。怎么办?只要能够给月月治病,让我去死我都愿意!可是,我死了谁来管月月呢?
有一天,我独自坐在酒吧里,我豁出去了,今天把自己喝死算了!连老婆的命都救不了,还活什么?一杯接一杯,眼前的人渐渐都是重影了,我还在喝,已经身无分文了,我依然在喝。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醉得如同一堆烂泥,瘫倒在座位下面。服务生把我扶到位子上,一个劲儿地摇晃我:“先生,您醒醒……”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有些清醒了,我得赶快去医院,月月需要我照顾呢!就在我跌跌撞撞准备走出酒吧时,几个服务生拦住了我:“先生,您还没有付账呢?”我掏遍全身的衣兜,已经连一毛钱都拿不出来了!身无分文却还要喝酒,我被一群人暴打,此时我无力更无心还击。那一刻,肉体的疼痛其实比心灵的疼痛更折磨人。就在那群人劈头盖脸地打我时,一个女人出现了。她先是呵斥那帮人住手,后来,我恍恍惚惚地看见她从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给了那些人。在送我去医院的路上,她说在酒吧她一直偷偷地注意着我,尤其是我忧郁的眼神让她很同情。她说她也是心中苦闷,所以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她问我为什么把自己喝得烂醉,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问她为什么要帮我。她苦笑着说,“咱俩好像同病相怜吧。”我俩就这么认识了。她告诉我她离婚了,当年因为把心思都放在公司上,拼命工作拼命挣钱,全然不知丈夫竟然背着她,用她的血汗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因此她伤透了心。
之前,除了月月,除了工作关系,我几乎不和女人交往。也不知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特别需要安慰,需要诉说,我和这个女人很快就无话不谈了。认识不久,她约我再次去酒吧。那天,我忍不住把心里全部的苦闷说给了她。没有想到,当时她就把钱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塞给了我,我没有数,但是凭直觉,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接着她又问我,医院的账号是多少。我惊呆了,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她眼睛火辣辣地盯着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离开酒吧,我就像个木偶一样任凭她摆布。她开车把我带进一个高档住宅区,在那里我俩发生了关系。我既像是心甘情愿,又像是木偶一样,而她似乎特别投入特别满足。其实,就是到了今天,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是感激她给了我钱?还是我也真的需要她?毕竟,妻子躺在病床上已经快一年了。那一天,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觉得自己简直就不是男人,肮脏极了也丢人极了。可她却拉住我的手说:“别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这种有责任心的男人。虽然你妻子躺在病床上很不幸,但是我很羡慕她,因为她有你这样的好丈夫。其实咱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我从你那里得到了我需要的东西,你从我这里得到了你需要的。各取所需,挺好的。”不管她怎么想怎么说,我自己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直视病床上月月的眼睛,一想到我干的事情,就觉得自己卑鄙下流可耻,内心充满了负罪感。可是我又能怎样呢?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只能这样活着。如果我死了,月月怎么办?唉,我既想做个好丈夫好男人,同时却又干着不是好男人应该干的事情。真是生不如死!我现在就想问问,如果换了别的男人会怎样?
记者的话:听了向洲的诉说,我内心充满了对他的同情和理解,反倒没有了通常可能会产生的鄙视和厌恶。不管向洲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么做,但是说白了,他就是在牺牲自己而进行一场交易——性交易。虽然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虽然我在极力劝说他能够早日摆脱这种状况,能够寻找到一个好的挣钱途径,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究竟在哪里。我所能够做的除了安慰向洲,就只有祝福他妻子早日康复了,那样的话,向洲就可以摆脱现在的窘迫,他的内心或许会好受些。
编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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