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华不在的日子，就只剩下了回忆。十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儿，想说也说不完。反复回忆甚至使得过去的一些记忆发生了扭曲，有时候我会用想象代替事实：譬如说他只对我说过一次“我爱你”，但我会把它想象成很多次；我会把我对他、他对我的每一点好放大千万倍。想起来的东西越美好，就越能坚定我找回孙华的信心，所以害怕失去他的时候，我放任自己这样做来获取安慰。其实更多时候我情愿睡一觉也不愿意去想我们的过去，但回忆这种事真的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尽管回忆里有梦幻的成分，但我确定，去年八月份的时候，他还是爱我的。
那时候我们在新建的市场里租到了一个摊位，做点小买卖。那段时间天津下了一场大雨，街道上的水很深，而且市场附近因为路面的关系，有很多积水。虽然这样的天气顾客很少，但我们还是舍不得给自己放假。我们蹚着水去市场，一路上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拉手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对于被十五年的相处磨去激情的我们，特别是对不善表达的他来说，是非常难得的了。他拉着我的手，就是怕我摔倒。我觉得男女之间牵手时，因为当时心境的不同，能够传达很多不同的含义。感受着他的手传过来的温度，我能确定——他就是想一直牵着我的手，让我的后半生因为有他的存在而不摔跤。
偶尔拨通电话的时候我会问他：“孙华，这些事儿你都忘了吗？”他不说话，他说什么呢？说没有，那他找什么理由离开我？说忘记了，那我们十五年的感情，真的说忘就能忘吗？说忘记，他可能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我追问他：“去年你跟人打架，为了让他们放过你，我跪下来求人家，你还记得吗？”孙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记住我对他的每一点好处。孙华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所以我相信他的话，但是只是记得我的好有什么用？
如果当初肯和他结婚，今天的很多事儿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可是，结婚仅仅是你情我愿那么简单吗？
我和孙华认识是在十五年前。那时候为了摆脱离婚带来的困扰，我重新找了份工作，希望在新的环境下，我的生活能有个新的开始。孙华是我的同事，我们就在那会儿认识了。当时的他还只是个22岁的毛头小子，抽烟喝酒，性格内向，而且脾气也不太好，我们之间还发生过摩擦。总之，看到他的时候，我没想过除了工作我们还会有什么来往。
有一次他发烧了，但是没钱去看病。想到他一个外地人独自在天津打工不容易，我有些可怜他，没怎么考虑就带他去了医院。我只记得他很不好意思，一向不爱说话的他连续说了很多声谢谢。第二天我们再见面时，我本想问他的病情，但他好像在故意避开我。
这样过了几天，我们相互之间没说过一句话。有一天下班后，他忽然站在我面前说：“到天津后，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你是好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会加倍对你好的。”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其实那时候我就在想，一点小小的付出真能换来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吗？他是认真的吗？即使他有诚意，我能接受一个比我小七岁的男人吗……虽然我很渴望有一个停泊的港湾，有一双可以依靠的臂膀，但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一时间，我心慌意乱不知该怎样处理。我答应他考虑一下，他点头然后逃跑似的走掉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的问题逐一想了个遍：我所认为的小小付出对于他来说，正是雪中送炭，如果一个人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我也可能会对他产生感情，甚至爱情；我觉得他是认真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随便就会说喜欢的人；至于年龄，那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他真的喜欢我，对我好，比我小又怎么样？说实话我对他谈不上喜欢，但他能给我一种踏实的感觉，那就足够了。况且，我听说他这些年自己在天津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节省下来的钱都接济老家那边了。一个对亲人好的人才有可能对我好，不是吗？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思考了一遍，那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影响了我至少十五年的生活。
>>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