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企干了20余年了,尽管单位的效益越来越不好,也不断有朋友撺掇我出去另谋发展,然而我似乎不甚习惯人才市场这样一种形式,虽然商品时代人们竞相将才情、智慧和胆识转化为商品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去年8月,我的一位朋友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举荐给贵阳的一位老板。老板是搞机械加工的,规模做大之后有心组建一个工业品贸易公司,管理上采取引进职业经理人的形式聘任一位总经理,全权打点公司的事务。
朋友跟我说了以后,我有些犹豫。当时我在国企的一家小型企业当厂长,企业固然存在资金短缺、产品陈旧、机制僵化等一系列制约发展的因素,但毕竟船小人少,依靠这样那样的关系混个工资、维持局面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至于发展那是无从谈及的。我的朋友无疑看出了我内心既想保持现状,又忧虑明日衣食无着的矛盾心理,他劝我不妨上来看看,他说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是一回事呐,好几个人选都在面试的时候刷掉了。
那夜,我久久未能入睡。一个中年人,还得面临再次择业的考验,那浮泛而起的酸楚的滋味让我情不自禁的掉下泪。妻子说面试就面试嘛,不行就回来。我说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面对变化的现实生活如何重新定位、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与价值的问题。
老板身材敦厚,举止沉稳,锐利的目光中不乏多年的历练、磨难和折腾凝聚起来的沉静而睿智的光泽。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先是这样一言不发的凝视着我,像是想一下子将我看穿似的。我双手交迭的放在略微凸起的腹部,面含微笑的回视这位稍稍长我几岁的中年男人,站立着的姿势使我对他的注视变成一种多少有些居高临下的俯视,这样一来我在内心中找到了不卑不亢的平静的感觉。
老板慢慢的从他宽大的办公桌前站起来,说我们到里屋去谈吧。我稍微侧开身子,礼貌而得体的让老板由我面前先行而过,在他走过去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微笑。这无疑是个好的开端。
老板的文化不高,对于管理上的理论知识所知甚少,然而多年的实践摸索,却使他对管理的内质并不陌生;成功的运作一个拥有数百万资产的机械加工厂的经历,让他既不认为读书人的满腹经纶有什么神秘,又能够客观的体会到管理中的内在规律是务必需要掌握和遵守的。也就是说,他要求他的职业经理人一方面要具备理论知识,另一方面还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而两者最完美的结合在他看来似乎应该是话可以说得很大,事却要做得很细。
在里屋的小会议室里,他简要的介绍了他的工厂,继尔话峰一转,更多的谈及即将兴办的这个公司。我非常注意几乎是一字不漏地听着他的话,心里面暗暗地通过他的谈话分析、琢磨他的心思和用意,思忖着如何回答他即将开始的提问。
他先是浮泛地提出一些问题,比如我的爱好,我的交友习惯,酒量怎么样,等等。我清楚这些生活嗜好连带文学成就,性情人品,以及在国企中的工作业绩,勤政廉政程度,他肯定早已向我的朋友了解过了,而且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是满意的。所以我回答得简明扼要,不夸大,也不隐瞒。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他就抛出了面试中的实质问题:如果我依照《公司法》授权的经理身份独立的运作公司,我如何才能够在短时期里将公司的业务开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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