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我一进家门,姜平妈妈脸色极差地从厨房走了出来,见是我,没好声气地说,哟,大美女回来啦。我一听,这话里有话,但也不好反问,默默地关上门。一会儿,姜平也回来了,又是一张臭脸。我心里一咯登,莫非我的事他们全知道了。我在房里坐了几分钟,听外面老的唉声叹气,姜平一言不发。这情形如坐针毡,直性子的我哪里忍耐得住。我开了房门,语气平和地问姜平,为什么看上去心情这么差。这样开头似乎有些傻,但我能怎么说,先把话头提起来再说。
姜平还是没说话,但姜平妈妈耐不住了,她冲上来对我劈头盖脸说了一长串很难听的话,唉,那些话一句句像刀子。她说,她早知道我不是什么干净人,原先只因为儿子喜欢才接纳了我,没想到,是一个狐媚子,打从刚开始我不住单位宿舍,跑到他家来住,她就觉得不对,一个黄花大闺女,没过门就住在婆家,邻居早就指指点点了,她只是觉得早晚要过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心里老早就不舒坦了,现在居然狐媚到上司头上去了,勾引谁不成,那王勇家里就靠他一人养活,人家模范丈夫一个,谁人不知,你到这地方时间太短,一点都不知深浅,噢,你以为你勾引了他就能升官发财了,你能进政府大院,还不是靠我们家,现在想把我们甩开了,不要我们姜平了,哼,有种去傍更大的官,更大的款呀,犯不着找个最老实巴交的人下手,他王勇官也不大,能为你做些啥。现在倒好,告到他的顶头上司那里去了,我听说人家当领导的只是批评了你两句,怎么,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家处长们眼睛亮着呢,王勇可是他们一起工作十几年的老干部了,他们会不相信他,来信你的鬼话,省省吧。
我手心里攥着一手汗,冰凉凉的,眼前有点发黑,我也不看姜平妈妈,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姜平,我想听听他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终于,低了半天头的姜平,抬起了头,他叹了口气说,余欣,事情现在已经闹开了,你去副处长那里告他,副处长立马找王勇谈话,他自然一口否认,一出来就到处散布,说是你勾引他不成,被他狠狠批评了一顿,那次他当众批评你还是给你留了情面,没把这事捅出来,没想到你倒打一耙,他也就不客气了,他说你有什么丑事他都知道。
我气得嘴唇发抖,我问姜平,那么你呢,你是什么看法,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你猜姜平怎么说,他说,我这阵子一直觉得你情绪不对,也不怎么理我,好多事也是神秘兮兮的,回来晚的时间也多了,我当然会相信你的,可是,这事可怎么办,走出去怎么见人,别人都会相信王勇,不会相信你一个外来妹的。
姜平妈妈一点也不客气,骂儿子没出息,还要我这样的媳妇做什么,难道要让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戴一辈子绿帽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想我也不该在这个家庭里呆下去了,姜平怎么想,这是另外一回事,至少我不能再面对他的母亲。
当晚我就搬出了姜家,姜平也不好挽留我,几年的感情,我相信他不至于像他母亲那么无知,我这话可能说得重了,可是他母亲的话应该比我的话更重吧,现在说起来好像轻描淡写了,当时给我的伤害真不小,这你应该可以理解的。
回到那栋宿舍楼,我也忘了害怕了,只是觉得即使碰到鬼了也比受到人言的侮辱强。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死有什么可怕。
后来的日子,怎么过,怎么过,熬呗。刚开始,姜平也会打电话来问我日子过得怎么样,后来,我自己都觉得和他说话很累,没话说,也不知为什么,几年的情分这么短短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心痛,很心痛,无奈,也有点烦了。
听外面的传言还是多种版本的,我呆在政府大院里,索性不出去了,是一两个小姐妹私下跟我说的。我去跟副处长理论,副处长跟我说,这种事是最说不清楚的,他如果真强奸了,那可能还能找到证据,现在空口无凭,你是百口莫辩,我们当领导的当然希望为下属解决问题,但我们也得对大家有个清楚的交待,没有物证,那至少还应该有人证。
我的血直往上冒,难道他说我勾引他,那这个罪名就成立了?
副处长一字一顿地说,说女人卖弄风骚,拿这样的事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多人高兴呐,小地方的人没事做,凑在一起就爱说这个,你有证据说你没有勾引他吗?小余,或者先不要这么冲动,这阵子还是避避风头,我听你讲得比较多,也比较相信你说的话,从保护你自己的角度出发,你也得忍着点,无聊的人说多了话,他们也会累的,你不去回应,他们也会找别的谈资去的,王勇那边呢,他只是被逼急了,反咬你一口,等这个风头过去了,他也是唯恐避之不及了,巴不得大家忘了这事。你放心,事情我会考虑怎么解决的。
副处长平日虽然比较严肃,但此时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我四处寻找的信任感和同情,一份难得的善意。所以,即使她没有笑容,这段话也足以让我的心放宽了许多。
没过一个月,她把我调到身边当秘书,我很感激她,她也不怕别人连她一起议论了,她说得好,不仅仅因为帮助我,她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力全面的人来协助,这个小城人才太有限了。这个理由确实也能够说服人。我对自己的能力倒是一点都不怀疑。我也想离开这儿,可是不向大家证明自己的能力就逃离,人们只能记住一个狐媚子在这儿混不下去了。我很卖力地替她做事,当然也在为自己做事,我要向人们证明,我并不是个绣花枕头,我要是在这儿混得好了,任是谁也不敢再随便说什么闲言,至少我自己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有时候想想,这一切像场梦。
我可能是该找个人嫁了,可在这儿,谁有勇气娶我?能够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就不错了。如果我要嫁人了,我会离开这儿,我会去大城市,海纳百川,那里可以容纳更多世俗不能容纳的东西,我会更自由一些,好过一些。
编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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