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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寄身深圳(三)

惠卫东 2007-12-12 09:21:24

34、我决定冒险

在中国,人事调动是最难的事,以前国家为了防止人员流动,不仅设立了户口、粮本、人事档案、还有布票、粮票、肉票、醋票、烟票,买一斤豆腐也要拿副食卷。改革开放后,虽然取消了许多,但转户口调工作还是一件极复杂的事,尤其是我,明明结了婚,还要说自己未婚,要是有人多句嘴,那我就穿帮了,那几天我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也有一种冒险的快感。

户口调转的路真长,先要从古城调来我的档案,审查。

调档通知到国棉五厂,焦校长已退二线了,突出政治的风也过去了,政校也没了,工作由新来的李书记管,新人不知道有张啸寒这个人,就问焦校长,焦校长一听,说:“这小子不是在养病吗?怎么跑深圳去了?”转念一想,也好,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就让李书记把档案寄过来。五厂那几年感到纺织不赚钱,就想跳出围墙天地宽,搞多元化经营,一会儿搞高科技,一会儿养鸵鸟,一会儿做可乐,做出来的可乐黑乎乎的,工人叫“墨汁”没人喝。纺织厂丢开自己的专项去做陌生行业,花了一大堆钱,崽卖爷田不心疼,亏得一塌糊涂,员工发不出工资,闹着要卖机器发工资。厂里正在裁员,要是我不走,厂里还要费力给我做工作,劝我下岗,给我赔偿我自己提出调走,正好卸了包袱,所以一路绿灯。

档案很快寄来审查合格了,我向劳动局交2万元增容费,交了钱才下调令。调令上写着我的个人情况“未婚”。我的心又悬了起来:我在原单位是“名人”,是臭得出了名的人,厂里没有人不知道我写小说骂领导让人告到法院丢了工作,老婆跟别人跑了。这次弄虚作假调户口,厂里人要是稍微注意一下我调转材料婚姻状况一栏,那可就真是鸡飞蛋打了。不过,我还是决定再冒一次险。

我怕托古城的朋友替我办调转节外生枝,看了调令哪个朋友冒出一句“老张怎么写的未婚”,那可就全完了,2万元增容费也白交了。还是自己办稳妥,宁肯破点财,就向井甲公司请了假,揣着深圳的调令,回到了阔别几年的古城。

见到了以前的同事,他们还是一个月几百元的工资,而且活得四平八稳。人事部换了一些年轻人,只看调令的文头和大红印章,没人认真核对内容,只是走个形式。看我能调到深圳,很羡慕,纷纷问我是怎么调过去的?深圳还要什么样的人?

别的还是老样子,办事松松垮垮,连公交车也是慢慢腾腾,开一站停下,等一会儿乘客,再开,过去在古城生活几十年没感觉公汽慢,可现在我已养成了深圳人的习惯,计划用下午三个小时跑粮油站、派出所、劳动局三家单位,结果连一家也没跑完。粮油站管粮油关系转迁的那位女干部,下午上班时间早过了,门口等了一群人却不见她人影,办公室铁将军把门,一打听,她是副区长的小姨子。

我已经一点都不适应家乡的工作环境了。

好不容易求国棉五厂写了一份工作鉴定,还按深圳的要求专门写了“六四”时期的工作表现和没有参加法轮功的证明,五厂要我把党组织关系也转走,我说“我们是民营企业,没有党组织,没法接收,就不转了。”书记一听,大为恼火:“你到了深圳就不要党组织了?深圳就不是共产党领导吗?你说?”跟这些只见过井口大的天的人有什么讲的?他不嫌麻烦想转就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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