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这里办事一样要靠关系我工作又出了差错。
司机告诉我公司十几部汽车该交道路征稽费和车船使用费了，我看邓总成天为钱发愁，用的厂房也是按揭的，没有房地产做抵押，银行根本不给贷款，民营企业贷款真难。每个月发工资时，邓总在办公桌上双手插进头发撑着头，十分痛苦，他老说：发工资的日子是员工的节日，却是我的受难日。平时我们只见过电视上老板们吃海鲜、住宾馆、包二奶，可有谁理解老板们的难处？听说有的老板发不出工资就跑去借高利贷，有的还卖血救急。
公司的公务手机都是财务提供帐号一起扣款，只有邓总的手机费每月都是自己交，不让财务部交，生怕人家多扣一点钱。平时看见哪个员工用公司生产的纸杯喝水，就说：“一个纸杯五分钱，全公司800名员工，要是一个人一天用一个纸杯，就会浪费多少钱，这个账你算过没有？”平时公司总是资金紧张，买东西都是我用自己的钱先垫上，然后在公司报销。每次找邓总签字报销，邓总都是“稍稍等一下。”一等就不知要等多少天，时间长了，我也懒得再找了，小钱就不报了，全当做贡献了。十几部车都要交道路管理费，一下要拿出几万元，我想都不敢想。我过去在内地国营单位工作，没管理过汽车，不知道这不买汽车税费的可怕。司机说了几次，看我没反映，也就不管了，反正把话说到了。有天一辆汽车正在送货，因没交税费，汽车被扣了，十几辆车一打税费单，光滞纳金就要交上万元，我有生第一次听到滞纳金这个词。
邓总气得哇哇叫，大骂我一天到晚吃干饭呢？又说滞纳金罚多少都由我出。
我坐在公路征稽所的长椅上，想着这可怎么办？中午下班了，征稽所里的人都吃饭去了，我一点不觉得饿，这时从柜台里走出一个人，看我一脸的愁容坐着不动，就走过来问：“你是哪家公司的，做什么工作？”“我是井甲公司的，做行政管理。”“你们有多少车辆？”“十八辆。”“刚才听你说没按期交税费，保险买了没有？”“我刚从内地来，没管过车辆，也不会开车，不知道该买什么？什么时候买。”“你先吃饭，下午我给你想想办法，我姓王，是保险公司的。”我根本没心思吃饭，一直坐着等到下午上班。
王先生过来对我说：“这样吧，征稽所长是我姐夫，我领你去找他签个字就可帮你把事情搞定。我帮了你的忙，你也帮我个忙，你们公司的汽车保险要在我这里买。”公司觉得还是招一位有深圳工作经验的人做行政管理更合适，就新招了办公室主任，让我改做副厂长兼副主任。
新来的主任姓裴，深圳户口，虽然比我年轻，但很有城府，很少说话，喜怒不形于色，员工见了都很害怕。员工说：“跟裴主任说话事先要想好，要不然稍有破绽他一听就知道。”全公司800多人原来只有邓总一人是深圳户口，大伙对裴主任这样有深户的人都很羡慕。裴主任对深圳机关地址、办事程序、要求，甚至坐几路车去都非常清楚，老板也格外信任，工资自然高。在全体大会上，邓总说：“裴主任是公司历任办公室主任中最能干的一位。以后，我在公司，由我说了算，我不在公司，由裴主任说了算。”这下坏了，笋强不满了，这不是夺权吗？于是，笋强开始明里暗里找裴主任的茬子，制造麻烦。我是从没做过官的人，耍笔杆还可以，根本不知道怎么管理。有这样一位做我的同事，带带我，我从心里感激。可员工底下不这样认为，彭霞告诉我：“他们说你和裴主任明争暗斗，争权夺利。”老实说我对权力是这样看的：民营企业又不像国营单位，国营单位有行政级别，什么地市级、县团级，还记入档案，不同级别退休了享受待遇也不同，就是死了，追掉会的级别，骨灰存放的地方都不一样。民营企业就不同了，你就是职位再高，也只是个打工仔，今天老板高兴，让你由一个普通员工提做副总经理，明天老板看你不顺眼，一句话你就得走人，什么都不是了。我过去也见过有的部门经理挣位子、挣权，甚至让公司给他宿舍里装空调，用大鱼缸养上金鱼。就像西方一位哲人说的权力太大了，也就快灭亡了。该有的不该有的，什么权力都挣到手了，哪天老板一句话“你走”，挣到手的什么都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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