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你们是国务院
晚上，我正在办公室给员工做厂牌，忽然有夜班工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警察来查暂住证，抓走了好多人。”我忙从车间跑出来，只见宿舍楼下停了几辆警车，围了很多警察和戴红袖章写着“派出所巡逻队”的保安。警车里已装满了人，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只有一双双手从车窗缝里伸出来，无助地摇着，有的拼命喊老乡的名字，让他们帮忙，有几个被抓的员工看见我过来，叫着“主任，快救救我们吧。”怎么救呀，我自己都没有暂住证，说不定会一起被抓住。可这时候厂里管理人员都不在，就数我官大，我不出面谁来说话，抓走这么多人，非停产不可。
于是我鼓了鼓勇气，走到那个还在指挥查证、抓人的警察头面前说：“我是厂里的领导，有事可以找我。工人要生产，能不能先放了？”听了我的话，那一大群员工都期待的看着他。
警察脖子一拧：“放人，你说的轻巧，明天到所里来领人。”说完一挥手，与别的警察、保安爬上车扬长而去。
我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有80多位员工被抓走了，更惨的是有二位女工晚上在环城路边石头上坐着聊天乘凉，别处派出所的巡警路过，顺便也给抓走了。我忙给邓总打电话汇报情况，邓总问：“派出所事前有没有来通知要办暂住证？”我说；“前几天来过一个保安要求办，我让员工去照相，很多员工嫌办暂住证要300多块钱，不愿办，照片还没交齐。我以前在内地工作，没办过暂住证，不知道深圳对暂住证查得这么紧。”邓总说：“你刚从内地来，没有经验。公检法、国地税、教师土匪黑社会，这些神哪个都是惹不起的。他们就是想要钱，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派出所吧。”第二天，我战战兢兢地坐邓总的车一起来到派出所，林所长见了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国务院？这么大架子？我派人通知你们来办证，你们都敢不办？”事前邓总教我：“无论警察说什么，都不要顶嘴，只承认你错了。”我忙按邓总教的赔不对，邓总也替我说情：“他刚从内地来，不懂深圳的规矩，下次肯定不敢了。”林所长没等邓总把话说完，“不懂规矩，我来给你念一下政府的文件。”说着翻开桌上的文件，有几句用红笔画了出来，“外来人口到深圳后7天之内必须办理深圳暂时居住证，否则，每次罚款300元，你自己看看。我这次手下留情，只抓了你们80人，还有好多人没抓。光这80人，每人罚款300块，就是24000块，你们带钱没有，没拿钱我就把人送到樟木头去修铁路，到时候一个人可就不止三百块了。”邓总赶快说：“我带有支票。”到财务室去交支票时，那位财务小姐说：“以后你们不用办暂住证，只要到我们所办员工临时户口就行了。办一个临时户口每个月才20块钱，只要在我们辖区活动就没人抓你们。”后来我才知道，办暂住证是把钱交到上边，办临时户口把钱就交到了派出所，派出所就有奖金了。
回来的路上，邓总不停地骂着：“土匪，强盗！”又叮嘱我，“以后凡是公检法部门的事，千万不能拖，这些人我们得罪不起。”我听了深深地愧疚，都是因为我才这样，也许邓总看我才来，留了个面子，并没有处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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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许多员工到关外找老乡，走亲访友，回来时，没有暂住证不让进关，上班没有人，公司只好用五十铃货车假装运货，把女工藏到货柜里蒙混进关。平时上街也要小心翼翼，马路上随时有警察挡着查暂住证，抓到一次当时交300元钱走人，要是没有钱，也没人去领，过了一夜就会送到收容所，然后拉到樟木头去修铁路。
员工一抓走，我就倒了霉，抓去的人怕被送走，在里面拼命打电话要厂里的老乡送钱、找我开证明领人，一晚上不知有多少人来敲门，让我开证明，一起带钱去领人，一夜都不能睡觉，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头晕晕的。同事老何的兄弟小顺从农村来探亲，老何上班时反复嘱咐“不要上街乱跑，有警察查证件。”小顺在宿舍实在等得烦，他也没领教过在深圳没暂住证的厉害，就跑上街转转。第一次进城上大街，还挽着裤腿，一看就是个农民。别人看前边查证件的来了，转身就跑，他还站那儿看热闹，马上就被抓了，他只知道老何的名字，工作单位名字忘了，更不知道电话号码，抓去第二天就送到了樟木头修铁路。老何下班一看小顺不在宿舍，问别人都没见，到天黑也不见回来，心想不好，也顾不上上班了，连夜到各派出所找。第二天又到收客所找，最后才打听到已送樟木头市，又交住宿费，又交罚款，加上车票、请假扣工资一下花了两千多，小顺回老家时哭着说：“这辈子再不来深圳了，到死都不来了。”办理暂住证这么重要，自然成了深圳企业人事工作的一件大事，招聘人力资源部经理时，面试的第一个问题都是有没有深圳工作经验？会不会办深圳暂住证？这在当时几乎成了能否胜任人事部经理的首要条件。特别是每年二、三月份旧证换新证时，担心你不办，收不到钱，查得特别紧。据报载，一位外地来探亲的小姑娘，半夜遇到查暂住证的警察拼命打门，吓成了精神病。
办理暂住证真这么重要吗？否，不用说里边有着利益的驱使。暂住证首先要提供暂住证专用照片。这照片必须要到派出所指定的照相馆照相，别处照的不行。还要到员工来自各省的驻深圳办事处开据劳务工输出证，盖一个章五十元钱，再到计生办开证明，再交一次钱。为一个人办暂住证要308元，劳务工一个月工资才300—600元，还不算花在上边的时间。很多企业老板看到深圳成本越来越高，只好把厂址迁往别处，深圳招工也开始难了。花了大把的钱办了暂住证，二线关派了大批武警把关，可关内抢劫、小偷、卖花女、乞丐、暗娼不仅一个也没少，反而比内地没有设卡的城市不知多多少倍。更蝎虎的是深圳出了个美女杀手，夜里专门在深南大道旁边等那些单身开靓车的老总勾引，上车后先与老总缠绵，趁那些老总边开车边把手伸进乳罩时，突然用钢丝套住老总的脖子勒死，一连出了7、8起，直到有天晚上美女杀手将一个老总没勒死，结果自己却被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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