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她就是彭霞
下班没事,我翻出厂里员工人事档案,了解人员现状。简历上的字七扭八歪,难以辩认,因为生产线的员工大多来自内地偏远的农村,文化程度低。记得刚到新厂,我到车间上厕所方便,一个女工也竟直走进来,我问她:“你不认识门上的字?这是男厕所。”她摇头。我又指男式小便器,她说:“俺在老家没见过。”搞得我哭笑不得。翻着员工简历,我忽然眼前一亮,因为有份简历上的字,非常娟秀,忙看她的学历栏:“中专”,刚毕业一年。虽然简历上贴着照片看起来女孩子相貌并不引人注目,可那一手好字,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记住了她的名字---彭霞。
我虽是中文系毕业,但字写得不好,一直羞于将自己的字见人,因此特别羡慕和喜欢写字好看的人,而我在公司经常要写通知或文件。公司的电脑都集中到罗芳路的写字楼,新厂房只有一部供出货用的电脑,由邓总的侄子使用,外人根本不许动。那时我也不会用电脑打字,出的通知、文件都是手写的,既然自己的字拿不出手,要是这个彭霞以后能帮我抄抄写写,那……这样想着,我就走进了车间打听,车间主任说:“你说的是假小子吧?她在瓶盖房,我领你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彭霞,确实相貌平平,而且很瘦,身高只有一米四几。我说:你的字写锝不错,业余时间就帮我抄写文件通知吧。她点头答应了。
出来后我问车间主任:“为啥叫彭霞假小子?”“她呀,走路象个男孩儿,还抽烟。”我皱起了眉头,我是个男人,但不喜欢抽烟的人,尤其矿泉水厂防止异味,严禁吸烟。不过这之后,我就让彭霞帮忙抄写文件,她整齐娟秀的字迹看上去令人悦目。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我从外边回来,看见宿舍楼旁边几个男工在抽烟,彭霞拿着烟也混在中间。我很生气,就把她叫过来说:“我在内地时有一次到一个单位采访一位女劳动模范,本来我对她很尊重,可就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她点了根烟抽起来,我从心里对她的看法一下就变了”。彭霞听了,默默地把烟熄了。几天后,我见到看公司宿舍的老常师傅,他对我说:“张主任您说女孩子抽烟不好,彭霞就不抽了,把烟都送给我了。这孩子真听话。”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对这女孩子能有这么大作用。
我已经把井甲当成自己的家了,上了夜班回宿舍睡到中午吃了饭没事又没个地方去,就去车间转,正碰上邓总提着一瓶水走过来,一见面劈头盖脸就骂:“你个废物,要你有什么用,连这个都做不好!”我被骂的莫名其妙,弄了半天才知道邓总听到营销部笋强投诉:我们投放到市场的支装水瓶盖太紧,客户买了拧不开盖,无法喝。邓总就自己跑到灌装车间亲自拿了瓶,一拧果然拧不动,提着瓶子就来找值班的任厂长,任厂长不在,碰巧遇到了我,他也不清楚哪个厂长轮值,我就成了替罪羊,一见我就骂“神经病!”这是邓总的口头禅,他接着说:“我问你,客人买的水为什么瓶盖打不开?”我接瓶子一拧就开了,邓总一看反而笑了,我气得不理他。下班后他反而找我说话,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肚子气的一鼓一鼓的,他到没事人一样。
别人告诉我:你学精一点,不到上班时间到外边转去,别去车间,免得被邓总看见,不是你的错也骂。
23、富不过三代
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坐在公司前台,脚翘在桌子上,我很生气,虽然下班了,前台毕竟是公司的形象,这小男孩怎么能把脚翘到桌上?
我生气地问:“你找谁?有什么事?”“我找我爸!”我一听,再不敢往下问了,知道是“公子”来了。一会儿,邓总从里面出来,看见是我,招呼儿子“叫叔叔”。
“公子”听了,头一扭,跟着邓总下楼了。
我想,邓总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拼命干,好不容易挣下的这份家业,要是将来交到这位“二世祖”手上,恐怕用不了几天都得败光。
邓总成了企业家,立刻来了许多亲戚投奔,只好安排到厂里,有的确实不错,有的就太差了。一个叫严春平的小伙子,是邓总在严家的亲属,在老家本来学习挺好,但高考没考上,脑子受了刺激。听说得了一种“花痴”的病,见了漂亮些的女孩子就想上去摸一把,尤其上晚班的时候,女工正撅着屁股干活,他悄悄走过去,看那个漂亮,就伸手在屁股上摸,吓得女工尖叫、乱跑,厂长、保安多次警告也不起作用,碍着老板的关系,也不好把他怎样。这下,严春平更加有恃无恐了,女工正在吹瓶,他就过去搂抱,女工既怕机器夹手,又怕被性骚扰,漂亮点的女工只好辞工转厂。
我们隔壁有家叫“湾仔”的公司,专做瓶子,规模比我们大的多。老板是个女的,很能干,老公离了(这世界真是怪,老婆能干了老公就离婚)。原来厂里效益很好,每年年底全体员工会餐、抽奖,一等奖是金项链,二等奖是金镯子,三等奖是彩电……我们很多员工羡慕,纷纷辞工去了湾仔。可惜好景不长,女老板光顾挣钱了,却没有教好儿子。儿子三十好几了也不结婚,天天晚上趁母亲不在到车间去调戏女工,女工们上告没用就使坏,把嚼过的口香糖、瓜子皮吐到瓶子里,这下许多公司纷纷退货。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过去的客户都不订货,湾仔很快就倒了。
我暗想,这种事情决不能在井甲重演。
晚上我正在厂里值班,一个俊俏女孩子哭着到办公室告状:“严春平又……”。我一听,非常气愤,叫了两个保安就去车间找严春平。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在车间追赶别的女孩,我跑上去,挥手就打了一个嘴巴,别的保安看我带头打了石春平,就一起上前捶打,一直把他赶出了厂。
为了防止“花痴”再回来惹事,我连夜写了份处罚公告,将严春平开除出厂,赶在邓总上班之前就公布出来。
邓总一上班,他的亲属就告状:“张啸寒把严春平开除了,已经公布了。”邓总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人事部已经公布了,只能执行。我尊重人事部的决定。严春平太不像话,我也早想让他走了。”邓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该炒掉的就要炒,不过清明回家拜山,我大伯该用烟袋敲我的头了。以后炒我的亲戚最好先给我说一声。“听说后来邓总送了些钱给严春平,买好了车票将他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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