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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寄身深圳(二)

惠卫东 2007-12-10 09: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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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叫人干人不干,政策调动千千万

厂里工资低,招人就非常困难。就是招到了也留不住,干两天就走了,他们说老板心太黑。车间人手不够,自然没有产量,厂长埋怨我没招到人,工人埋怨我伙食太差,再这样下去我就站不住脚了。梁老板给我的“关照”我消受不起,看来一定要取消包餐,把钱发到员工手里。邓总不采纳我的建议,我就想到了邓总的女友小倩。

邓总每天下午开车过新厂来,小倩总陪在身边。深圳的老板大都自己开车,不象内地国营单位由国家花钱配司机。邓总来了也不吭声,就站在玻璃房外看灌装机的工作情况,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灌装间里的工人猛抬头看见老板站在身后,正透过玻璃墙看自己,吓得心“咚咚”乱跳,一紧张就会出错。

员工对我说:“老板站在那儿,一站就是几个钟,机器坏了也不会修,又不过来帮忙,也不知道看什么,弄得人好紧张。”我说:“邓总看着生产线出来的成品,就像看自己生的婴儿,只要看着就心满意足了。”邓总看灌装机,小倩就跑到一边帮封箱的女工封纸箱。她没干过这活,边学着封边与女工们聊天,女工们也乐意教她、陪她聊。

我看小倩与女工们聊得高兴,就过去向小倩反应工人希望把600元工资全部发给自己手里,不包吃饭的好处,分析员工来自各地口味不同,不能固定到一家饭馆吃饭;公司没少出钱,而员工没有落到实惠,反而说邓总心黑。几个女工看我开了头,也都纷纷表示:大家都是这个意思,出来打工都是为了多挣几个钱,一个月300块钱伙食,也没见吃到什么,情愿自己一个月吃面条,也才花不了100多块。大伙也都觉得我能替工人说话,为工人着想。

第二天,邓总叫我到办公室:“通知梁老板,下月起我们员工不在他的饭馆包餐了,员工的300元餐费,发给个人。”工资改革了,员工得到的实惠多了,名气大了,我又提出“要让离开井甲的人后悔”,要让“企业像家,员工爱家,齐心建家”,为员工购买了电视,租了影碟,员工休息时免费观看。过去刚搬到新厂,企业没名气,大家都不知道有井甲公司,工资又低,我们招工时没人来,只能招那些傻里傻气的、五官不端正的、人家挑剩下没人要的人。现在每天大批人来见工,我们招工不但要个高的,长得俊的,还要双眼皮的。

新工上手,技术自然跟不上,难免要加人手,员工每人每月都是600元工资,如吹瓶工一个班下来,老工人可吹3000多,新工人才吹几百个,而且吹出的瓶子也是东倒西歪。时间一长,老工人觉得反正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一样,就开始磨洋工,还教那些新工:管理人员来了假装干几下,他们走了我们玩。满车间招满了人,瓶子却供不上用,灌装机只能开开停停等瓶子,而井甲公司一直采取“人盯人”的小作坊管理方法,根本不能适应现代化大生产的需要。

员工嫌工衣上有“井甲”二字和商标,不愿穿,说好象插标卖人似的。邓总让罚了几次款,员工还是罚一下穿一下。我了解后就自己领了一套车间员工的工衣穿上,井甲公司领导中只有我穿着车间员工的工衣,住着车间工人的宿舍。我带了头,员工再也没有怨气了,我与员工的距离也一下近了许多,员工有什么话也愿意给我说。他们反映工资制度还是不合理,算了一下,一支水耗费瓶胚0.28元,商标0.04元,瓶盖0.09元,水电0.025元,平均出厂价一元的一支装水的成本就是0.435元(不算广告、运输、开发等费用),毛利润是0.565元,要求在毛利润里抽出一定份额作为工资。现在的工人再不是光知道干活的机器了,他们信息很灵,维权意识很强,发挥好了,能出很多好的建议。

我采纳了工人的建议,向邓总提出实行工资承包,从每瓶水中提出0.025做工人工资,改平均工资为计件工资,按比例提成,多劳多得,两个班之间也展开竞赛,工资与效益挂钩。同时,全厂定期开展技术大比武,第一名重奖1000元,第二名500,第三名300,获得前三名的每月还有月奖金。人叫人干人不干,政策调动千千万,顿时在全厂掀起了比学赶超的热潮。不但生产数量上去了,产品的质量也上去了。这些都是我在国营单位见过的,只不过国营单位只是精神鼓励,戴个大红花,贴个光荣榜,深圳是现实的,要有一定的物质奖励。技术、产量上去以后,我就开始定岗定编,优胜劣汰,企业中那些不好好干活的、溜奸甩滑的危害很大,不仅自己不好好干,还会教别人偷懒,在底下传播对公司不利的小道消息,有的还会故意给工作积极的人制造麻烦。这在国营企业可是不好办,那些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气死厂长,难倒法院的害群之马实在让国营的厂长头疼。我在国棉五厂就遇到过一位此类人物没有晋升工资,他就跑到厂长家吃饭,还有一位被开除的,在厂长办公室当着女客人的面解下裤子小便,抱着厂长从楼上往下跳。民营企业可不吃这一套,我把辞退通知一贴,厂里保安立即把那些油子一个个赶出厂区,再也不准进来。

这个月发工资,我一数,怎么多了400块,是不是老板故意考验我?过去听老人说过给资本家做保姆,资本家故意在地上丢几个银元,看你捡了交不交回来。这是深圳,我不能不防,就问财务:“我的工资里多了400多块,是不是算错了?”邓总正好路过,听见了,过来拍拍我的肩:“没错,是我让加薪的。好好干!”我从心里由衷的感激。在国营单位别说加400块,就是10块钱也要等公司盈利了,才有全体员工的3%名额长工资,还要大会讨论,小会推荐,填这个表,填那个表,这个批,那个审。记得中学时有个对学生要求挺严的女教师,学生们都怕她,可那次长工资少长了一级——8元钱,她竟躺在学校大门口的地上闹,至今难忘。这里长工资只要老板一句话就成。

过了几天,邓总让我把公司办公室每个人的工资写出来报给他。我找财务部要每个人的工资数额,财务部列的名单中没有邓总的工资额,我以为忘了,心想:在私营企业忘了谁可不能忘了老板,就去问,财务答复:老板的工资不能外传。

我把每个员工姓名及工资额写好,准备交过去。余秘书看到了,教我这样写:写个名字,后面写上工资额,空一行,再写个名字。我不知道这样写的目的,想问,终于没有问出来。有人教过我一句话:在深圳,不懂的别去问,照着做就是了。我写好交给邓总,过了一会儿,邓总又把那张纸还给我,嘱咐我:“通知财务部,下月起工资按这张表上的数额发。”我一看,每个员工的原工资额下边空的那一行,邓总都用铅笔又写了个新数字,这就是长工资了。余秘书悄悄的跟了过来,一向气傲的余秘书,这时变的低声下气:“我长了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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