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保姆骗了鬼佬
公司所在的美景阁八楼，同一层有个房间防盗门老关着，但木门开着，里面一台巨大的彩电正在演播。主人是个约18、9岁腰身细细的靓女，傍晚时常见她穿着黑白连衣裙牵着一头白色的小京巴狗在小区的草坪上溜，有时见她带着小京巴狗开着一辆奔驰轿车出去，京巴狗站在副驾椅上，前爪搭在车窗上洋洋得意。我真羡慕，要是能做小姐的这只狗，多好，吃穿不愁还能坐奔驰车。奔驰车回来时往往坐着一位足有一米八的靓仔，但这位靓仔一定不会在那位白头鬼佬来时出现。那位白头鬼栳有时与少女挽着胳膊很亲热的上下电梯。起初我还以为白头栳是少女的爷爷，公司的清洁工阿姨常与少女的保姆在一起聊天，保姆说：“我们家小姐是让那位60多岁的加拿大人包养着，一个月加拿大人来一次，小姐自己又包了个小靓仔，小靓仔在一家酒店做保安，加拿大人一走，就把小靓仔接过来住，等下个月加拿大人快来了，赶快把小靓仔送走。小姐很大方，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叫人打牌，手气好打牌羸了，随手给我扔200、300块钱是常事。加拿大人平时与小姐都说英语，小姐原来是他的翻译。加拿大人一句中国话都不会，可会问我他走了以后，家里有没有男人来。小姐早给我教好了怎么说，把老头骗得蒙蒙转。”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保姆都能把高智商的鬼佬玩弄于股掌之间，谁敢说中国人没智慧。
邓总经常外出，还带着余秘书，听说是到新厂房去。
晚上我坐公司车到环城路边上的新厂，看见几个女工二人一个二人一个抬着沉重的纸箱，吃力的往楼上搬，走近一看是余秘书等几个不认识的女工，看厂牌才知道是仓库主管。我还以为余秘书天天跟着老板出去在酒店陪客户吃龙虾、打高尔夫球、下舞池呢，电影不是常这样演吗？哪知道完全不是，余秘书在这里做搬运工呢。
余秘书见了我，笑笑：“看见了吧，新厂开工，人手太缺，我也要搬货，连老板都要到生产线摆瓶，你得赶快来这里招人了。”邓总的地区观念很强，几年前他到北方某省受过当地人的骗。也许邓总自认为非常聪明，谁也不可能骗他，结果受了骗，而且被骗走了60万元，从此他恨透了这个省的人，每次我外出招聘，邓总都叮嘱：“不要招这个省的人，一个都不要。”幸亏我不是这个省的人。笋强也要叮嘱：“太强的人不要。”开始我挺奇怪，后来才知道，是笋强的能力有限，能有今天这个位子，完全靠的裙带关系，所以怕招一个能力比自己强的夺了他的位子。这些毛病在国营单位常有、不奇怪，可出现在民营企业，却令我费解。
14、第一次招聘
第一次到深圳人才大市场去为公司招聘。楼下的宝安北路站满了办假证的人，多是妇女，有的还抱着吃奶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叠名片，上边写着东亚证件公司，见人就问：“办证不？要不要学历证书？专科证、本科证、边防证、结婚证、身份证都可以办。”人才市场里面人太多，空气稀薄，我都有些头晕，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双眼睛，一张张嘴巴，不停的问着：“你们公司在哪个区？”“公司有多少人？”“公司做什么行业？”“有什么品牌？”“从这里坐几路车过去？”“什么时候有答复？”“待遇怎样？”一天下来不知重复答复了多少遍，到下午实在没精神说话了，别人再问，我就用手指指身后贴的公司简介。
去厕所路过一家保险公司招聘摊位，有位小姐误以为我是找工作的，热情的问我：“您应聘吗？”我看她很漂亮热情，招聘一天了腰酸背痛，正好岔岔心，就故意调侃：“你看我象找工作的人吗？”“对不起，就算你有工作，也可以找更好的工作。”“什么更好的工作？”“作保险呀。”“你是说和你一起做保险，是吗？为什么要我去做保险呢？”“看你这人的长相很忠厚，不象有的人一幅奸相，一走到别人跟前人家就开始戒备了。”“原来如此！你们这些做保险的人专捡别人喜欢听的说。”“哪里，能问您现在做什么工作吗？”“总经办主任，矿泉水厂的。”“一个月多少薪水！可以告诉我吗？”“2200块。”小姐一听似乎来了精神：“您愿意做一个月30万元收入的工作吗？”看我瞪大了眼睛，她伸手一指旁边一位中年妇女，“这是我们吴主任，一个月收入至少30万元。”我凝视了一下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妇女，轻轻一笑：“她要是能月入30万，还跑到这儿坐一天，不是浪费10000元吗？”
招聘结束后，到楼下小饭馆吃饭，旁边坐了一位打领带的年轻人。我坐下后，他主动与我说话，嘘寒问暖，好像老熟人一样，临走时主动提出要张名片，说结识了我这位大哥很荣幸。我经不起别人戴高帽子，加上名片上有我做“总经办主任”的头衔，巴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我是个“官”，就高兴地送了他一张。哪知道，一回来上班，一天打过来8次电话让我买保险，我说不用。他说；“是不是上帝对你特别照顾，就没有意外？”气得我大张着嘴不知说什么。我只好告诉前台小姐：“下次这人来电话就说我不在这做了，到哪去了你也不知道。”前台还以为我骗了别人什么不敢见，在背后乱议论。以后在车上或在饭馆看到大热天打领带衣装整齐的年轻人热情的打招呼，我就赶紧躲开。
邓总说：“把你初选出的材料给我见工。”我一听慌了，收材料时，我不知道先要列个选择的条件，也不知道按什么条件把关筛选人，更不知道给自己认为合适的候选人员应聘资料上做个记号。现在老板要，几百份资料我不知该选那些人，就选了一些学历高，简历上填有同行业工作经历的材料交过去。
邓总要我和他一起面试见工人员，天太热了，我在北方养成了爱挽袖子的习惯，就顺手将衬衣的长袖挽到大臂上，邓总看见了，就故意将自己的衬衣长袖拉平展，在手腕上将扣子系好。邓总见了几位，就不愿面试了，说“这样耽误时间，让余秘书先培训你怎么招聘。”余秘书又带我到人才市场招聘，现场做给我看。余秘书说：“抓紧时间熟悉一下人才市场，以后你自己找工作也好知道怎么做。”我说：“我现在不是做的好好的。”余秘书叹了口气：“唉，你刚来不了解，在深圳一年换两、三家工作是正常的。”到了深圳我才感到，过去在国营单位工作，简直是浪费生命，干了这么多年革命工作，一出门什么也不会。我是个自卑的人，只要比我强，不论是男是女，只要她肯教，我就跟着学。余秘书告诉我：“你觉得合适的就在他资料上打个记号，像A、B、C、D或者5、4、3、2、1，别用脑记，几百份材料记不住的。高学历的人不一定适合做营销，做产品设计一定要高学历的才行，简历写的太长的人往往华而不实。”
15、假话有时也要说
招聘时我最喜欢看的简历就是一张纸，写明自己的学历、工作经历，能反映出自己的工作经验和能力就行了，一天收几百份应聘资料，哪有时间看那些自吹自擂的长篇大论！我最不喜欢收的就是应届毕业大学生的简历，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简历吸引人，花了很多钱，请专门的策划公司策划，彩色打印，很华丽，很厚，也许说它是本书更合适。我不知道上了四年大学有多少惊险的经历值得这样大书特书？更不知道做这么一本简历要花父母多少血汗钱？一接到手上就有一种犯罪的感觉，再看简历内容，在校职务10个就有8个都是学生会主席、班长，也奇怪，竟没有一个是副主席、副班长。叙述自己的简历是用诗体语言：“什么带着北国泥土的芳香，来到美丽的西子湖畔著名的××大学校园，经过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刻苦攻读，终于掌握了××知识，具备了××能力……”这种简历一看就想扔到垃圾堆里。
一位应届毕业生拿着简历应聘业务员。
我问：“以前接触过营销没有？”“没有，但我可以认真学！”态度很诚恳。有些学生甚至“可以一年不要工资来学做这份工”，渴望得到这份工作的心情表露无遗。可深圳大把有工作经验的人员，公司用的都是现成熟手，哪里肯花一大笔培训费和时间培养一个白丁。我是中文系毕业的，清楚大学里的教育弊端，黄金似的青春、精力都耗在《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还是高鹗写的？曹是哪里人？他爸爸、爷爷是谁？鲁迅的爷爷为什么坐监？“左联”的斗争口号是什么？怎样写诗、写散文、写小说，好像人人毕业了都准备去当作家，也不考虑一下中国要那么多作家干什么？更不用说80年代90年代学习的文艺理论、教学法还是30年代苏联人使用过的课本。用30年代的理论指导培养90年代的学生，能对路吗？更可笑的是我在学校学的师范，毕业却分到机关做秘书，在大学里根本没有学过公文写作，连什么是计划与总结都分不清就要上岗给领导写讲话稿，我工作怎么能胜任，不了解情况的老同事还会说：“不知怎么混个文凭。”难怪现在的考生宁肯去香港上大学，也不去上清华北大，因为他要学到有用的东西。怪不得名牌大学请韩寒都坚决不去上，因为他知道上了大学学不到东西。
我正想着，一位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女孩子应聘前台文员，我一看长相就说不合适。可女孩子较起了真：“我哪里不合适，你到说清楚呀？”我又不敢说你长的不好，就这样僵住了。
幸亏余秘书给我解了围：“小姐，请您把资料先留下来，我们电话通知您。”待小姐走远了，余秘书对我说：“对不合适的人千万不要直说，谁都怕伤脸。你先把材料收起来，不通知她就完了，千万不敢像刚才那样。”“我是不忍心她浪费一份简历，复印一份要好几块钱，交到别处还多一次机会。”“深圳是不相信好心的，假话有时也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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