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圳人天天要冲凉
有些东西在古城很好吃，在深圳就不好吃了。如鲤鱼，在古城逢年过节宴请亲友一定会上一盘红烧鲤鱼，没想到深圳的鲤鱼很难吃，在古城没人吃鲤鱼的鳞，可深圳鲤鱼鱼鳞红烧后很苏脆，很好吃。所谓“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异也”。我小时在北方农村一年也吃不到一顿米饭，有时看见有人挑着米换麦子，我奶奶把米饭叫“劳劳饭”，只有在麦收大忙天吃一顿，大致是“犒劳”的意思，吃一顿能香几天，我和弟弟为了争吃锅底烧黑的锅巴打架。上学后离开农村到城里父母身边，大米要凭粮本供应，一家人一个月限买五斤米，都是存放了八年的陈米。我母亲心疼父亲开火车辛苦，就把大米蒸成米饭让父亲装到饭盒里带到车上吃。
我看见锅里蒸的白花花的米饭，别提有多馋，我的小名叫“猫”，听母亲说就是因为嘴馋。还没蒸熟，我就趁父母不注意偷偷从锅里舀一点米饭吃。怕父母看出来不够数，就再加一点水进去。一会儿再偷吃一点，再加水。这样蒸出的米饭就成了稠稀饭了。开始母亲还以为自己放水太多了，可次数多了，还是被发现了，结果我就少不了挨打。
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我十岁那年有一次父亲跑车到四川，在黑市买了50斤大米带回来。这在当时属投机倒把行为，要严厉打击的。有几个亲属要分，最后定了一家十斤，可是没有秤，我想起同学王京汉家里有秤，就自告奋勇去王京汉家去借。王京汉的母亲问我：“借秤做什么？”小孩子爱显，生怕别人不知道爸爸能买到好东西，我就说：“我爸开车去成都带回来好多好多的大米，我妈让借秤几家人分呢！”王京汉的母亲一听：“那给我家也买10斤。”我一听，吓了一跳，迟疑半天才说：“我不敢给我妈说。”没想到王京汉的母亲这么能抹下脸：“你不敢说，我去说。”拿起秤和我到了我家，对我妈说：“你儿子说你家买了好多好多大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分10斤。”我永远也忘不了王京汉的母亲走后，我母亲愤怒地象头狮子，她扑到我身上又咬又打：“你知道你爸买大米是投机倒耙，还到处张杨。你爸是党员在单位要批判呀！”几个长辈也怨我：“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聪明，咋干不了正事呢？叫你借个秤就惹出这么多事，咋这么缺心眼的！”
到了深圳，天天都可以吃米饭，再不用偷嘴了。可天天吃米饭我也受不了，特别是我吃饭口味重，广东人口味清淡，鱼、鸡都喜欢清蒸吃，特别是买不到馒头，就是买到了，那馒头也象面包一样松软，还有甜味，远不像我们家乡的馒头那样有嚼头。
在深圳天天都要洗澡，广东人叫冲凉。我给同事说在古城一星期、两星期才洗一次澡。洗澡怎么洗？一个大社区就一个大澡堂子，每周五、周六开两天，想洗澡了花一块钱买张票，进去脱光，几十个人光着屁股泡到大池子里洗。尤其是冬天，冰天雪地，冻都冻死了，讲究一点的晚上烧盆热水洗洗脚，一般人谁家也没有这个条件天天冲凉呀。记得在古城国棉五厂时，有一个古城人娶了个南方媳妇，刚结婚不久就闹离婚，因为那位南方妻子很讲究卫生，要求丈夫每天晚上必须洗屁股才允许上床，丈夫不做，两人就天天晚上为此打架。没到过北方的广东同事听了，个个瞪大了眼睛：“两星期才冲凉，那还不臭了！”可却想不到古城天冷，不出汗。
深圳的蟑螂特别大，以前我只在生物课上见过小小的蟑螂标本，可像深圳这么大个的蟑螂，我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无论楼上楼下，哪里都有。一年四季都有蚊子，天晴下雨都要打伞，雨天防雨，晴天防太阳，特别是睛天要是出门不带伞，那太阳晒到身上烧疼烧疼的，不光是怕影响美丽不美丽的问题。
10、娶个广东媳妇，一辈子都能喝到靓汤
来深圳上班半月了，总算见到了老板，姓邓，40多岁，戴副眼镜，一张马脸，瘦瘦的身材，很严肃的样子，走在街上别人会以为是教师。从我见到他第一面起，看到他总是打着领带，穿衣服总是干干净净一丝不苟。我稍懂一点相面，一看邓总那张马脸心里就嘀咕：这人很精明，不好相处。
邓总让我进他办公室谈谈，问：“以前在古城有没有听说过井甲矿泉水这个品牌？”我根本没听说过，也买不起矿泉水喝，古城人把花钱买矿泉水喝的人叫“傻庇”，但我不能那么说，那多扫老板的兴，我忙说：“听说过，听说过，很有名。”邓总脸上马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这是民营企业，你这个主任不是员工选举的，如果员工都满意，都说你好，说明你是个老好人，我不满意就不行。员工都说你坏，那你肯定也干不下去。要让大多数员工说你好，我也满意，还有一部份员工对你不满，这才是合格的尺度。”以后才知道，邓总第一次见任何人都会问“以前有没有听说过井甲水这个品牌？”井甲的市场部经理后来出去创立了X景品牌矿泉水，井甲商标是圆的，X景就做个椭圆的，井甲打了几次官司告他都没赢。邓总每次见来应聘的人手里拿瓶X景矿泉水，就说“这个牌子是假的。”
晚上，邓总给我们几个远道而来的接风洗尘，上的第一道菜是广东人煲的靓汤。我没出过远门，在家乡都是先吃饭后喝汤，看见老板先上汤，我心想这广东人就是小气，怕我们北方人吃的多，先给每个人上碗汤，汤喝饱了，一会儿吃不下菜好省点钱。可汤一上来，我就闻到了一股泌人心脾的香味，不仅解馋解渴，而且润喉，后面吃起菜来也方便。这是我第一次喝广东人煲的汤，感觉特美。看我一连喝了几碗，同事开玩笑说要是娶个广东媳妇，一辈子都能喝到这靓汤。
邓总只吃青菜，很少吃肉菜，只吃一两的一小碗米饭，我一口气吃了四小碗，还没饱，想再吃一碗，一看老板早把碗放下了，也只好做罢，后来听别人学邓总说的话：“哇噻，这个小张，这么能吃。”我问他们：“邓总只吃青菜，是不是不喜欢吃肉？”“哪里不喜欢吃肉，他在他家猛吃，请咱们怕花钱，故意说不吃肉。”
邓总很讲究生活细节，我吃完饭就举着牙签张开嘴剔牙。邓总看见了，并没有说我，而是右手拿起一根牙签，左手掩住口，很文雅的一点一点的剔牙。幸亏我是学中文的，爱观察人，一看不文雅，赶快改过来。桌上还剩下点菜没吃完，邓总对服务员说：“给我打两个包。”我们几个北佬顿时目瞪口呆，心想：这么大老板在酒店吃饭还打包，也不怕人笑话。我在内地国营单位公款大吃大喝时，桌上剩再多再好的菜，从来也没见过有人打包，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在深圳就是五星级宾馆、再大的老板吃剩的也会打包的，哪怕带回去送给值夜班的保安吃，大家习惯成自然，谁也不笑话谁。邓总还告诉我消费一定不要刷卡，你吃饭花了几百块，数钱的时候会心痛，要一张一张的数半天，可刷卡只要呲的一下，没感觉。我不知这是不是花国家钱与花自己钱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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