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机会难得
年底，是国营企业最忙的时候，总结会、表彰会、计划会、验收会、庆功会，叫不上名的会不断，无非是聚在一起大吃大喝，再发些纪念品。
1月8日这天，我在古城最好的酒店参加厂里的计划工作大会，据说这个酒店60年代总理在此招待过西哈努克亲王。说我是参加会议，实际是帮着搬搬椅子，贴贴标语，发发材料，打个杂。
中午吃饭时见大厅的门口挂着横幅：“深圳十八家企业联合招聘会”。
巨大的餐厅分为两片区，东片是我们企业年会的席面，人们在交杯把盏、吆五喝六，西片深圳十八家企业临时搭起的招聘台前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我上中学时，就听地理课老师讲：“在中国的东南方向，香港之邻有一座新兴城市叫深圳，有的人不认识这个字，叫深川，这个城市发展很快，你们将来毕业了要是有机会不妨去试一下身手。”我觉得深圳是个神秘的地方，毕业后分到了古城的机关，有干部头衔、铁饭碗，哪里还有心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偶而听别人讲一批陕北老干部到深圳参观吃一碗面条一块钱，住一夜宾馆要80块，吓得一伸舌头，“在我们陕北一碗面2两粮票2毛钱，住招待所一天才7毛钱。”老干部一回来跪到地下哭：“毛主席爷呀，俺打了一辈子江山咋打下来个资本主义。”我只当是说笑话。邻居的亲属从深圳回来带了件深圳出的夹克，穿到身上特好看，说比内地早流行一年。一听说是深圳货，很多人围着看，还有人要借穿。从深圳回来的人各个眉飞色舞，说深圳收入高，好赚钱，遍地是黄金，我也心动了，可我一提出请他们带我去，各个又都象躲瘟疫一样避着我。
今天深圳公司的人找上门了，机会难得。我可不愿将来在自己的孙子面前说这样的话：爷爷年轻的时候要是和你王叔叔、李叔叔一样到深圳闯一下，现在也是大富豪了。即使到深圳失败了回来，只能证明我不是那块料，将来也不后悔，免得“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按惯例，我们单位的人吃饱了喝足了都回客房睡午觉或溜大街去了，不到下午两点见不到什么人。我趁机甩开大伙，假装看热闹走到深圳企业招聘台前。深圳的企业招聘人员就是不一样，无论老板还是红嘴女秘书，每人手里端着份盒饭，匆匆忙忙吃两口，嘴一擦就开始接待应聘人员，有几个还一边吃一边回答问题。与我们内地国营企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们的书记、厂长们，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下午不睡到2点是不会进会场的。
“你们公司在深圳关内关外？”“关内，福田区。”我第一次听说深圳还有个什么关内关外。
“公司有多少人？”“1000多人。”我看到深圳井甲公司招聘行政办公室主任，要求应聘人员具备“大学学历，文字功底强，语言表达能力强，有行政人事工作经验……”这些正好我都具备，只是我一直都没当过官，不知道行不行。嘿，管他的！树上有枣没枣先敲一棍子看，全当碰碰运气。我就壮着胆子走向前去，招聘台后那位红嘴女秘书，立刻微笑着以手示意让我坐下，用不够标准的普通话问我应聘什么职位，我有些结巴地说：“行政办公室主、主任。”“好，欢迎，请您讲一下自己的学历和经历以及所具备的条件。”我镇定了一下，简单讲了自己的情况，女秘书听了说：“您的条件挺适合这个职位！你有什么要向我了解吗？”我不知该向她问什么，只能摇头说“没有。”“那就请您填张表先。”有生以来第一次填求职表，我有些激动，又怕自己单位的人看见，将来招走了还好说，要是人家看不上，五棉厂这边也不要了，两头都没搭上那可怎么办？我这人做事总是前怕狼后怕虎。
填好了《求职表》，抖抖地双手递给红嘴女秘书。人往往越郑重，怕不恭敬，反而越容易把事搞砸。就在我把表递到秘书手上时，一不小心，碰倒了桌面上放着的胶水瓶，胶水一下倒了半个桌面，还沾了桌上别人递的应聘资料。糟糕，第一印象就不好，我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红嘴女秘书一边手忙脚乱地挪材料，一边用纸巾擦桌上的胶水，嘴里还应着“没事没事，你先回去，两周内听我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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