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可以请你吃饭，但不能借钱给你
我和严奇勇住一个宿舍，却很少聊天。这里人与人交谈，总透着一点提防，谁都难以走进谁，所以冷漠，所以累。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刚睡着，一阵敲门声又把我叫醒，车间主任和几个工人扶着一个女工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出工伤了，快送医院。”女工的左手包着白布，血已染红了。员工开吹瓶机，到夜里3、4点人最瞌睡时往往迷迷糊糊，机器合模了，手指还在机器里。公司的汽车晚上不停在厂区，我扶着受伤的女工到环城路挡过往的出租车。
凌晨三点钟，环城路上汽车排成长龙，可就是没有一辆的士，女工手指的血在不停地流着，我急得要死，不知等了多久，才拦下一辆，花了五十元到红会医院，做了透视、清创缝合，又打了破伤风针，医生让再观察一下，一直到早上7时才往回走。安排女工躺在床上休息后，我又和严奇勇给墙上贴广告、招新工、面试、安排工位。中午吃过饭刚想午休一下，车间工人一个个来敲门：介绍老乡入厂；吵架了，来告状；宿舍灯坏了，没人修；工资多扣了钱；迟到了二次写成了三次；要求办暂住证；没钱吃饭了来借钱，有的员工刚上班一天，就没钱买饭了，好象不在井甲找到工作，或者我不借钱给他就会饿死。公司财务没有在这边办公，员工只能找我借，我只能拿自己的工资先借给他们解决燃眉之急。有个业务员来新厂办事，中午在我房间休息了一下，回去说：“平均二分钟就有一个敲门，再不敢到老张那儿休息了。”我邻居住的钳工，嫌工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来我宿舍敲门，吵得没法休息，只好搬走。大多员工还不错，一发工资就把借给我的钱还了，可有的人刚借钱给他就走了，再见不到人了。我才知道“我可以请你吃饭，但不能借钱给你，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到你”，这是深圳的原则……
新厂房的员工每月工资600元，但拿到手的，只有300元，另300元由厂里扣出交给工业区里的一家饭馆老板梁生。梁生过去做磁器出口生意，与新发工业区管理处的高主任相识，梁生磁器出口生意失败后就投靠了高主任，承包了管理处饭堂，邓总派余秘书找高主任租宿舍，高主任说：“租宿舍可以，但有一条为防止失火，你得保证员工不能在宿舍做饭。”余秘书一听急了：“那我几百员工到哪儿吃饭呢？”“我们管理处就有食堂呀，伙食不错，我也去吃。”这样井甲员工的一日三餐由梁生的饭堂承包了。
据说高主任在上边有人，最大的爱好是搓麻，而且不论上班下班。梁生投其所好，把管理处饭堂重新装修，专门开了一间隔音的包间，专供高主任来打麻将。听说高主任有两个女儿，因为超生被罚过款。老婆老生女孩，夫妻经常吵架，高主任就在外包了个靓女，起初我们都不知道高主任的情人是谁。
梁生只知道巴结好厂里的厂长等几个管理人员，开小灶，一日三餐有鸡有鱼，可车间的员工们，每人每月从工资扣300元餐费，拿饭卡打到的饭却没有油水，特别是一些刚从北方来的打工妹，吃不惯梁生这些广东人做的饭菜，宁愿自己下挂面，一个月只需花100多元就够了。她们千里迢迢来深圳，为的就是挣钱，宁愿吃些苦，也想多留点钱寄回家去。员工们极不满公司包饭的做法，特别是看见厂长们吃得那么好，更是敢怒不敢言。工人是最实际的，别人问她一个月多钱工资？她们只说每月300元，不说600元，那300元直接扣做伙食费，没拿到手的钱员工是不承认的。其实邓总付出的并不少，但真正吃到员工肚里的差得远。梁老板怕员工自己做饭不到他的饭馆买饭，又要管理处以防火为名，派保安到各员工宿舍搜缴电炉、煤油炉等炊具。
我向邓总反应，要求把每月员工的600元工资全部发给工人，不包吃饭，吃饭由员工自己解决，想吃好的自己多掏钱。这样公司也好招人。
邓总直摇头：“你不了解饮水行业的特性，吹瓶和灌装机停机时间都不能长，吹瓶机烘炉停机时间长了，要重新耗电预热，还耽误时间，细菌也会进入灌装机，要重新消毒。所以员工吃饭只能用半个小时，必须有一家固定的饭堂保证按时供餐吃饭，员工只有吃饱吃好才有力气干活，才能出效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我也看了下，工业区刚建起来，生活设施都不配套，饭馆只有几家，午间吃饭排长队，一旦不包饭，员工只能自己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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