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推算了一下,他们是在我7岁(甚至有可能更早)的时候认识,那时候,妈妈还没死,3年之后,妈妈出了事。这3年里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妈妈的事,“赵平女士”恐怕脱不了干系,而他们之所以要在许久之后才结婚,大概为的是遮人耳目。忍了这么久,也真不容易。
我冷冷地说:“那你们可真是青梅竹马呀!”然后把带着愕然表情的“赵平女士”留在了原地。她的额头上,应该凿个红字上去。
最新日志:简单婚礼
昨天夜里,看不见月亮。W的身体很热,我把身体贴到他的背上,他立刻转身揽住我,结婚两年了,他对我,还是很有热情。我告诉他,我们现在睡的,就是我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小的时候,经常在深夜里,听到隔壁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那就是说,墙不隔音喽?!”W笑着说。
两个小时前,婚礼开始,非常简单,不过是爸爸和“赵平女士”的同事朋友,礼貌而克制地坐了几桌,吃饭喝酒。“赵平女士”似乎还心有余悸,挨挨擦擦的,就是不肯到我和W坐的这一桌来。
比亲情更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昨天。
下午六点,爸爸来找我,那时候,W已经喝醉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招呼客人?他非常严肃地说,有些事要跟我谈谈。
我气愤地想,就因为我使“赵平女士”受到了刺激吗?他将来有的是时间安抚她。
爸爸带我到储藏杂物的那间屋子里,打开灯,拖出一个纸箱子,拿出许多东西来,是一些影集、很精致的日记本、彩色的信纸、折叠成各种形状的纸鹤、纸心、风铃之类,然后一件一件打开给我看。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
都是妈妈的东西,影集里几乎全是她的单人照片,彩色的,黑白的,妈妈穿着非常时髦的衣服,烫着头发,不是站在一株玫瑰前面,拈着一朵花,就是坐在什么地方的钢琴前,做出要弹琴的样子,虽然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弹钢琴。那个年代的照片,真是矫情,但我看了只有心酸。
爸爸又打开那些日记,翻给我看。那些日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每一页都用彩笔画着画,还有几本,是用来做摘抄的,贴满贴纸,像是少女的物件,但是看那时间,她那时都三十几岁了。
然后,爸爸告诉我他和妈妈的事。他们是由别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都还在工厂上班,他刚见到妈妈,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漂亮,再交往下去,觉得她娇气任性,待人有点轻浮,说话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像是生活在梦里。妈妈还喜欢看言情小说,搜集电影明星画报,模仿明星说话穿衣,偷偷参加地下舞会,老是抱怨生活不浪漫,爸爸缺乏情调。
爸爸没多想,觉得生活在一起或许就好了。结婚三个月的时候,出事了,妈妈突然失踪了。爸爸借了钱,请了假,到处去找她,整整两个月也没找到。两个月后的一天,妈妈突然面无表情地回了家,躺在床上,说自己很累,对于自己这两个月的行踪,不做任何说明。爸爸很老实,说,人回来就好了,这样又过了半年,妈妈突然又失踪了,这一次是整整八个月,八个月后,爸爸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在另外一个城市里,住在一个破旅馆里,爸爸赶到那里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怀着三个月的身孕。爸爸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看我。我没能及时明白过来,十秒钟之后,我明白了。
六个月后,妈妈在家里生下了我。她也对自己的两次失踪做了忏悔,她都是跟着在舞厅认识的男人私奔了,第二次,那个男人甚至把她扔给了另一个男人。爸爸原谅了她,希望她能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
我5岁的时候,又出事了,妈妈又离开了家。是跟她通过杂志上的交友信箱认识的男人,那些精致的日记和信,就是写给这一次次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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