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听明白了阿琳说的话，十分惊讶看着阿琳。他本来只想教训教训赵方军一下，没想到阿琳直接把赵方军给炒掉了。

赵方军脸色苍白，点点头。“我明白。一会我就把辞职报告交给刘洪，交接手续我会在今天晚上办理好的。”

“阿琳，我看你先回去吧。关于赵方军的辞职问题，我想等我晚上回去了后再商量好吗？我想先找他好好谈谈。”

阿琳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你们谈吧。但让他明天离开公司的意见我不再会改变了。”说完，阿琳高昂着头，从一副唯唯诺诺坐在门边的赵方军身边离去。

屋子里寂静了许多。

刘洪和赵方军都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刘洪先打破尴尬，直视着赵方军，吐出了他心中的不快。“老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和阿秀在一起疯狂，连觉也不好好睡吗？你没有充沛的精力怎么能炒好期铜？你现在连自己是什么身份恐怕你都忘记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初在北京时那个开着‘凯迪拉克’房车和后来换成进口跑车疯飑的大款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北京城响当当的大老板吗？都不是了。你只是一个没有地方可去、被人追债的穷光蛋。”刘洪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盒原装古巴雪茄递到赵方军面前。“你还记得去年你送给我的雪茄吗？现在我自己也开始抽这样的雪茄了。我可以每天都抽这样的雪茄不会有一丝胆战心惊。你不行。即便你再有钱了你仍要躲藏起来。你的命运和我不同。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我当初被人宰割时发奋东山再起的样子？你就这样被一个期待你再起、再发奋的一个女人把你魂拉到温柔梦里不再醒来了吗？你看看你自己，就那点出息。你叫我怎么帮助你？”

“其实，刘洪，一切不都是你说的那样。不是！”赵方军强辩着：“我只是心里一直无法忍耐下那口气。说真的，我很感谢阿秀。她很单纯，对我也好。她单纯的没有一丝深圳人灵魂里几乎都有的瑕疵。和她在月千毫，我没有一点烦恼和苦闷，所以我除了到公司外，其余时间都和她在一起。我无心再去研究现在的期铜市场分析。这造成了我对期铜形势的分析能力，让我在决策上出现重大失误。现在我无颜再再这里待下去了。看来和阿秀的缘分也将随着期铜时间的出现而高一段落。原本，我是想好好珍惜阿秀，以后好好报答她给予我的厚爱。现在看来什么都不可能了。我不责怪谁，要怪只怪我太看重儿女情长了。”

“你的厚爱就是要她和你一起逃离这个国家，逃离深圳对吗？你不是和她已经准备去出国创业吗？你太不了解阿秀了。深圳对阿秀来讲是她心中的一个结。这个地方凝结了阿秀多少梦想你也许根本知道。你甚至不知道她当初在她很小年纪时为什么独身一人来闯深圳。”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赵方军惊讶地抬高了视线。“这里面有讲究吗？”

“阿秀的爸爸是深圳最早的建设者。当年她爸爸来深圳时是当时进驻深圳的一支建设部队中的一员。在那年深圳热火朝天的建设中，有一次她爸爸牺牲在执行爆破任务的工地上。那时，阿秀才两岁。她母亲带着她在老家默默承受着失去丈夫和父亲的痛苦，靠一点很少的抚恤金维持真生活。阿秀十岁那年，她母亲疾病在身，因为没钱医治也离开人世。阿秀是在亲戚们的接济下才长大成人。她心中一直有个结，想到她父亲去世的地方来看看，来圆了当初她父亲曾经许诺的要接他们全家到深圳来定居的愿望。阿秀怀着对深圳这座城市的特殊感情，在大专毕业后放弃了在家乡找到的工作，来到深圳。但来到深圳才发现仅凭她的大专文凭，很难在深圳找到好工作。于是，她从最初的餐馆服务员做起，一步步奋斗到了今天能在深圳买下属于自己的楼，并把自己的家安在这里。你知道她这短短的一生有多不容易吗？”说起阿秀的过去，刘洪满眼泪水。“这些，我也是听付宁说的。阿秀是个要强的女孩子。从不向我说起她过去不开心的事。她和付宁都是女孩子，彼此之间什么都说。别看我和阿秀亲如兄妹，可她从不在我的面前说起过她的家和她家过去的事。从付宁那里我才知道其实阿秀一直生长在没有得到多少爱的环境里，默默忍受着一般人无法忍受的苦难。我们看到的只是她流露在我们面前美好的一面。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个姑娘，别在让她受苦受难了。”

听刘洪这么一说，赵方军感到心灵有一种强烈的震动。在他眼里，阿秀是众多深圳女孩子中的一个，喜欢时尚，喜欢追求物质的东西，喜欢崇拜金钱，喜欢追逐明星和一时的快感。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身上竟然有着一种内在的力量，一种能顶天立地的力量。

“我没有想到她是这么个女孩子。我从没有问过她的过去。我不喜欢问别人的私事。”

“那你还要求她和你一起离开深圳、离开这个国家？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她的感受？你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答应你的要求的吗？她想把自己的房子卖掉了，用这卖房子的钱陪同你一起去浪迹天涯。你难道就只想着自己，没有想过别人的是怎么付出的吗？”

赵方军惭愧的低下头。

“没有想过。我这一生可能失败就失败在想自己的时候太多，想别人的时候太少。”

刘洪点然一支雪茄。接着，将点燃的雪茄拿给赵方军。自己拿起另外一支点燃起来。

“当我听付宁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你知道我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我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你赵方军终于遇到了个好女人。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在你有钱有势时围着你像条哈巴狗，在你什么也没有时像棵随风倒的墙上草离你而去。我丝毫不奇怪现在的社会成了这个样子。我奇怪的是，你现在怎么也变得和那些离你而去的女人们那样，只贪图眼前的快乐起来了呢？你就不能学学为别人想想？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你就不能踏踏实实好好努力一番，做出点样子给你喜欢的那个女人看看？你呀，叫我说什么好。难怪阿琳说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赵方军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直冲到刘洪办公室里面的酒柜边，拉开酒柜。

“你别再说了！我烦躁到了极点。从今后我想听你老同学一句劝，好好为人，认真做事。现在我只想喝酒！”他拿出一瓶洋酒，往桌上一砸。“喝他个一醉方休！”

“然后呢？”刘洪用手压在酒瓶上。

“然后，醒来我赵方军脱光了这身衣服，换套崭新的衣服重新开始努力。开始拼搏。我以后都听你老同学的，一切为阿秀多想想。只有她好了，她安定了，我才可能好起来。你别笑我，现在的我真有点离不开这个阿秀了。”

“真要是这样，那我破个例，陪你喝醉一次。你知道我从不在公司和上班时间喝酒。看到你真正认识到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我为你高兴。”刘洪拿开捂着酒瓶的手。他拍拍赵方军肩膀。“兄弟，我也是在深圳重新慢幔站立起来的。没有阿秀和阿琳的帮助，我也许连你都不如。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对一般人来说应该很满足。我能甘心吗那都是人家阿琳一个子一个子拼搏来的。我只不过坐享其成而已。”他一脸沉重，揉揉疲惫的眼圈。“算了，我们谁也不数谁了。命运既然已经让我们成为现在的样子，那我们就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别再胡思乱想又毛出点其他念头了。人要学会知足。只有在知足的基础上望上看，才是实际的。来，为我们曾经有过的友谊和今后的继续合作，喝了这酒。”刘洪拿过喝茶的大杯，往杯子里倒满了酒。赵方军不明白刘洪的意思，好奇地看着他。

赵方军神情激动，满连愧疚，仿佛豁然开朗起来。“刘洪，很感激你刚才那番良言。我没什么可说的。来，听你的。喝了这酒我们从今后好好的象样做个好男人。我发誓我不再花花肠子的过日子了！”

“喝，方军！”刘洪和赵方军杯子相击，发出清脆的玻璃相碰时刺耳的声音。

两人互相对视一下，眼光里露出充满自信的光芒。杯子里咖啡色的洋酒在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刘洪伸直手臂，酒杯越过头顶高高举起。酒顺着他凸起的喉结“咕噜咕噜”滑下喉管。接着，赵方军也像刘洪那样飞快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两人不约而同，举起杯子朝地下使劲砸去。

酒杯砸在大理石地下，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刘洪拿起酒瓶，掂了掂。“方军呀，因为喝酒我们耽误过多少大事。到今天我还一件件数的出来。今天期铜炒作失误，不也正是因为昨天晚上你和阿秀在外面喝醉了，一觉睡到接近中午耽误了工作才造成的吗？你说，这酒我们还喝吗？”

赵方军摇摇头，用手擦擦嘴角点落着的酒。“我知道对不起你和阿琳。这酒你交给我处理。”

刘洪把酒瓶递给赵方军。

赵方军一抡胳膊，划一条弧线。酒瓶顺着他手臂的惯性，朝大理石地下飞去。

仿佛是一头从天而降的鹰撞击玻璃窗子发出的巨响，酒瓶四散而开。碎片子弹般射向房间的各个角落。地下顿时溢流了满地的酒。酒顺着刘洪和赵方军的脚朝墙角流去。

刘洪双手齐拍，为赵方军叫好。

赵方军一下子跪倒在刘洪面前。“刘兄，从现在起，我把我和阿秀的命运就交给你了。我听你的吩咐。我一定陪阿秀在深圳呆下去，我要对的起她死去的爹妈，让她在深圳了了她的心愿。我还有几十年要活，要过！我不想自己天天泡在酒精里醉生梦死般活着。恳请你别离开我，行吗？”

“起来！我不能喜欢看着我的同学跪在我的面前。我要你从现在起，发誓重新好好做人。有我刘洪在这里一天，你就留在公司一天。阿琳那里我去做工作。”

跪在地下的赵方军一抹眼泪，“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一把撕开身上的衬衣，扯下砸在地下。又抽出裤子上的皮带，脱掉外面的长裤抡到地下。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立在刘洪对面，浑身上下浸透汗水。

“我就剩这条短裤没有脱掉。我要脱胎换骨，重新开始，就像当初的你。我和阿秀就留在深圳，我们自己开公司做生意。我要把我欠下的债全部还清。我会承诺我对阿秀的誓言，娶她为妻和她共度此生！”

刘洪一个巴掌拍在赵方军健壮的肌体上。“好小子！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你。”

刘洪拉开立柜，从里面取出一套自己穿的西装和衬衣。

“穿我的。有我在，有阿琳在，就有你和阿秀的明天好日子过。但你要记住，深圳不是天堂。深圳没有客套，没有客人。在这里的人都是深圳的主人。你得把自己当作深圳人才是。只有这样，你才体会的到深圳人的勤奋和坚强，才体会的到他们身上那种从不言输的劲头来自什么力量。”

“说实话，以前我不知道，是你和阿琳恨铁不成钢的用心让我明白了深圳人的努力刻苦首先来自骨子里的坚强和韧劲。”

赵方军飞快地穿好刘洪的衣服。此刻的他，变得更有朝气，更像个活脱脱的深圳人。刘洪微笑着替他理理领带，拉拉衣角。

“走，我请你去吃蛇火锅。”赵方军想起什么，从地下拾起衣服，衣服里有他的钱包。

“怎么，钱包还留着？”刘洪故意气他。

“钱包有钱，我还要拿这钱请你吃东西呢。没有钱怎么请你？”

刘洪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他的身份证，将钱包顺着窗口一顺手掷到远远的街的对面。然后，从自己的西装里取出一扎钱塞到他的手里。

“这总比你钱包里的钱多多吧？先拿着，明天我会让会计先支付你这个月的薪水。如果你真要自己开公司，我和阿琳会帮助你的。条件就是你要实实在在的做好这个公司，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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