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午夜的滨海大道，很静，车辆很少，但速度很快，也有飙车一族在追求速度的快感，对速度的尊崇。车子在滨海大道上极速飞过，轰轰的马达声划破天际。西部通道深港跨海大桥已经耸立在平静的“深圳湾”，工地的灯光如白昼，热火朝天的景色倒映在已成形的大桥上，只有影子在晃动，一切都在晃动。
我以前也时不时接到过半夜的电话，多是这群孙子喝多了，车被撞或撞到什么地方引起车辆损坏，要人顶替，好让保险公司理赔，这种事发生了，只要没有人受伤，我们都会过去。保险人员也会睁一眼，闭一个眼，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想这次也是这样吧，我按压下电动窗，外面由速度产生的风很大，我不禁打了个寒蝉。
在由南山往福田的方向，滨海与滨河路的交界处，在广深高度的桥下，季总白色的“广本”，已变形了的侧翻在隔离带上，周围散落着好多汽车零件与碎片，传动轴、变速箱、车厢板，车的挡风玻璃已荡然无存，左面的车身被撞得凹了进去，只有后尾的黄色的警示灯还一闪一闪的…….
季总躺在担架上，上面盖着已被鲜血染得模糊的布单，搭在担架边上的手，已如纸一样白，而布单已看不出是什么底色。
“120”,交警车的警灯没有声音的无力的闪着，交警们带着白手套，照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声显得格外刺耳。一边测量，一边作着记录。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很平常的工作，只不过又多一例酒后驾车撞车而死的警示教育。
眼泪已不是我此时的语言，我呆呆地望着地面上的血，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抬头，望天，而后缓缓地吐出，烟雾在夜中怪异的升起、散开，如季总向我招手的灵魂，慢慢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东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哽咽地说：
“昨天是，季总的三十六岁的生日。”
二十六
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深圳吉田永久墓园灵山蕴秀，草木葱茏，如不是那一块块墓碑静静地耸立在那，你还以为进入深圳的某个公园。季总就被安放在“吉乐”园，以前喝酒时，我有时以回去早点睡觉推脱，他常说“早死一年，可以多睡好久”。“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一切都有顺生，如同佛语中一切皆有定数。
年龄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那天的吵架，不知是季总对我的教导，还对自己的人生悔悟。“三十而立”，立家、立业？在立业方面，我想季总算是成功的，虽是小打小闹，但也算是有自己的一份产业。在立家方面，他也不算是个失败者，至少他没有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而我呢？
深圳这时的气候少了江南清明时“雨纷纷”味道，如在此时的江南，即使是在阳光的日子，空气中的也是湿润，加上万物的复苏，一切的嫰绿，给了人们许多对生命的期待，反衬了对逝去生命的哀悼，弥漫伤感的同时，心中都会想，如果曾经爱过我们的亲人朋友还着活着多好，但可能吗……？
雨中的清明，清明中的江南，远山、近溪、青瓦、白墙，如画，似诗。雨中有雾，雾里有雨，似纱非纱裹着整个江南。树丫上嫩绿，点缀了灰色的天空，低飞的燕子，如高楼飘来渺茫的歌。
泥泞山路的尽头是坟地，座座土坟，青青的杂草被雾水滋润的发亮，抑或这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俩只白烛，一柱青香，几叠纸钱。洒杯米酒；举香、低头、闭眼、哀思祈问：“你在天堂还好吗？”
燃烧中的纸钱，由五彩变灰，成烟，飘起；青烟在淡的雨雾中舞动，如亲人的灵魂从坟墓里升起，由大变小，由浓变淡，再淡，消失……，与雨雾化为一体，此时土坟周围的黄色野花的青香，格外扑鼻。
记忆中江南的味道，儿时清明时的味道，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也不会回来，留下是亲人朋友们的笑，留给自己是永恒的泪。
生命轮回，清明轮转，若干年后的清明，你会被人想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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