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甚至说,还有些同行因苦于画半辈子作品都无人问津,终于挺不住,破衣烂衫地遁入空门信了佛,从此不再画画。
接下来,我的遭遇也并不乐观。因大芬是一块遍地艺术精英的热土,港澳台甚至新加坡、美国的画商常来坐地收画,而且广州、香港老板在这里办的画厂、画坊、画廊多如牛毛,每年都吸引着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院毕业生和各种各样的画家、画师、画工到此“淘金”。像我这种艺院美术系毕业生,在大芬村一抓一把,想从“画家”堆里脱颖而出成为“名家”,谈何容易啊!我和师姐合住在一间10多平米的小出租屋里,白天她到一家香港人的艺术品公司去画行画,我则背着自己在学校时创作的几十斤画卷,向村里的画店、画廊一家家“推销产品”。
然而,我爱不释手的作品一摆到那些目光挑剔的画商面前,他们竟都连连摇头,说这种作品,在村里随便找一个没上过美术专业课的“野画匠”也能画出来。其中一幅名为《韵》的油画,是我引以为荣的一件作品,画面是干枯裂缝的黄土地上一枝娇嫩的玫瑰,一排压抑的灰蒙蒙的小楼上方是清晨鲜红的朝霞……绚丽色彩的铺陈,充满生命动感的笔触,能令人感觉到一种喷薄欲出的张力,那种属于生命的、属于灵魂的力量。每次打开这幅灵感之作,我自己都会感动不已。可在大芬拿给一位曾在美院工作过的广州画店老板看,他却说:“从这幅作品看,你写真的能力已经很强,粗犷的笔法,自然流畅的线条已经使作品的内涵表达了出来,但还没有透出应有的灵气,缺乏那种诗意。”尔后他指着自己店里收购的一些作品给我看,真是不比不知道,站在那些出自流浪画家之手的佳作面前,作者深厚的绘画功底一目了然,而且每一幅画都有着自己鲜明的个性,此时再打量一下自己的所谓“大作”,我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推销作品屡屡碰壁后,我只得把自己的画压在一只干燥箱里,铭记着那些画廊老板的经验之谈,在出租屋里潜心绘制新作,或背起画板到海边写生。眼看日子就这样在失意和落寞中悄然溜走,身上的钱已都换成了画纸和颜料,我心里不由得惶惶不安起来。可就在这时,师姐又收到中央美术学院一位教授的回信,要去北京深造。临行前,她执意要留给我一些钱和几幅作品做留念。我只收了画,没有要她的钱,因为我知道她到北京后更需要钱。送师姐走的那天早晨,天上下着凄迷的雨,我心里怅怅的,几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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