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PK游戏(淘汰赛),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安子去上工。一个30多岁的香港婆满脸傲气地大声吆喝着A线、B线、C线、D线的线长,又用她白嫩的手指着安子:"你们哪条线上缺人,请要了她去。"安子此时就像一件商品,在任由客户取舍。A线、B线、D线线长把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相互推让着。最后是C线线长蔓娜接收了委屈得掉泪的安子。美娜是安子的梅县老乡。
安子被分在插件组,具体的工作就是把不同型号的电子零件往线路板上插。丽丽正好与安子同组。因她是熟手,线长一走,她便常常跑来给安子指点。
安子眼睛盯着一个个电子元件,努力地辨认。然手指头老是不听使唤,不是拿错了型号,就是插错了位置。第二天,安子的几个手指头竟有黑黑的淤血,大概是手指被夹得太重的缘故。当安子对着指头发呆的时候,引来在线上巡视的香港婆的一顿呵斥。丽丽悄声地指点安子:"有些元件是有棱角的,不要拈得太重……"几天下来,安子发现自己的手指居然会神经质地抖动,手臂也酸痛得钻心。
厂里没有安排安子的床位,安子是和表姐挤在一张床。那张床是单人床,上铺,没有铺木板,是软的,又小又窄。两人睡在一起翻身也要一齐翻,像煎鱼一样的。9月的深圳,天气依然异常的炎热。宿舍里没有电风扇,每个晚上,安子就是在这种热烘烘的感觉中昏然入睡。
那时,安子好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可是最终没有如愿。足足4个月,安子都是宿舍里的"编外"成员,和表姐在一张90厘米宽的单人床上睡了4个月。
不加班的时候,安子会和丽丽、表姐一起上蔡屋围市场买米和便宜点的干菜。往往买一次3人就吃上好几天。炒的菜是用剪刀剪的,饭则是用电炉煮。由于经常加班,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饭,睡上一次甜甜的觉,竟成了她们的一种奢侈。
安子好累,好想家,也好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但她不敢大声哭,更不敢回家。别人能适应,我为什么不能适应呢?安子总是这样问着自己。在这个时候,对于安子来说,忍耐是一种承受,一种默默地克制,一种无声的等待,或者说是一种追求的策略。一个追求更大成功的人,不得不忍受小的失败和牺牲。
半个月的实践,安子已经能在流水线上熟练地操作了。插件的手指高速地、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活像家乡的鸡吃碎米。
在社会转型的初期,一切都还不太规范,不少工厂往往靠增加工人的劳动时间来提高工厂效益。在这一阶段,工厂的工人上班8小时是不正常的,上班12小时反倒是正常的。所以休息的时间对打工妹来说格外的珍贵,不说冲凉,就是上厕所也是一路小跑。天天如此。
深圳蛇口海上世界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风靡深圳,是游客必到之处,是中国第一座海上旅游中心。有一次,安子的公司停电,临时放假半天,工友们欢呼雀跃。安子和许多打工妹结伴到海上世界旁的沙滩上玩丢手帕的游戏。困了、累了,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唱唱歌,讲讲笑话。一个苹果分成好几块,你一口、我一口,一瓶饮料大家传递着喝,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
安子所在的小区里有3幢宿舍楼,住了五、六个厂的打工仔、打工妹。有电子厂的、纸箱厂的、水袋厂的、绣花厂的,冲凉房和食堂都是公用。因为食堂的饭菜既贵又不卫生,打工妹们很少去。安子只到食堂吃过一次饭,结果闹了肚子,从此再也不敢问津。
安子在深圳经常有饥饿感,这是在家里从来没有过的事。原来安子和其他打工妹常吃的是市场上最便宜的菜,诸如土豆、罗卜、青菜、冰冻小池鱼,就这几样每天变换着花样吃,只要能把肚子填饱就行。
安子像一粒无人采撷的种子,被环境限制着,又被环境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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