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秦康没想到马建军会回头再来找他。

人堆里，秦康认出马建军，他感觉到，马建军似乎有难言之隐。秦康让其余的病人等在诊室门外，单独让马建军进了诊室。

坐定后，秦康看见马建军眼窝湿了。马建军双手掬着脑壳说，秦大夫，你是个好人，这回你一定得帮我！

秦康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他满脸疑惑地望着马建军。马建军对秦康交了底，告诉秦康一个月前吴天发跟他的交易，切掉左手，吴天发答应给他三万块钱，但到了今天，吴天发不认帐，答应好的那笔钱一分钱也不给他。

马建军说，这是用命换的钱，他个狗日的居然还耍赖！

一路讲马建军一路流眼泪，只是他不学女人号啕大哭，他是默默流泪，没有哭声。秦康从没见过这么大个男人，当着他的面哭，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一张脸稀巴烂。

秦康还是不明白，自己能帮马建军什么忙。他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好，他说，我是个医生，能帮到你什么忙？马建军抹掉脸上的眼泪，打了个哭嗝说，我打听过，想请你帮忙写个手术证明，把两套手术治疗方案都写在里头，要是狗日的吴老板不给钱，我就去上告，找他扯皮，让他日子不好过……

马建军的话还只讲到一半，秦康诊室的电话响了。秦康拿起听筒，那边自报家门，讲是吴天发。秦康想挂掉电话，但又怕吴天发坚持将电话打过来，他提提嗓子，换了一副嗓音说，秦康主任不在。讲完秦康立马将电话掐断。

隔了差不多一分钟，秦康的手机又响了，陌生的手机号码，按下接听键，对方还是吴天发。秦康没料到吴天发如此神通，一下就打听到他的电话号码。吴天发告诉秦康，如果马建军找他办事，千万不要答应他！吴天发在那边“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说，秦主任，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不等吴天发讲完，秦康挂了手机，将手机电池拆下。要是吴天发再打手机，他的手机会告诉他，机主电话不在服务区。马建军察觉到异样，他脸色苍白，像粉刷过后的新墙壁。他张口想讲什么话，喉头动了几下，最后又没开口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随后，秦康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声音连成一片。秦康迟疑将近一分钟，他的脑壳在打转，想到底要不要帮马建军，他平时只想着治病救人，不管社会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这回不同，马建军是从他老家一个镇上出来的，他写个手术证明只是举手之劳。想好后，秦康把电话线拔掉，不再接电话。秦康从抽屉寻出一张干净的白纸，给马建军撰写手术证明，写五秒，想三秒。大约过了半个钟头，秦康写好满满一页纸，白底黑字。

写完后，秦康在心里默念一遍，之后又顺了一遍，改了两个标点符号，一个逗号一个句号。他把写好的证明递给马建军，马建军双手捧着证明，满脸感激。

马建军自己又读了一遍。马建军只念过初中，遇到几个生字不认识，他就跳过去了。读完手术证明，马建军小心翼翼用惟一的右手折叠信纸，叠得十分吃力，叠好后，他把信纸装进右边裤兜。马建军感觉右手腕酸痛，他点头哈腰对秦康讲了无数个“谢谢”，像念经的和尚。

见等在后面的病人在外边催，马建军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掉回头从裤兜掏出信纸，打开后对秦康说，秦大夫，证明要盖章才能生效。

秦康拿着手术证明，带马建军到医院办公室盖好章，马建军才满意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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