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自从秦康展开行动，站出来帮马建军以后，他感觉到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顺，麻烦接踵而来。

连续几天，每天都会有一群人，假装成患者来医院闹事，讲秦康给病人做手术，做出后遗症。这些空穴来风的事对医院影响很大，秦康工作的医院属于二甲医院，正在申报申请三甲，正在审查当中。院长找秦康谈话，他了解秦康的人品、医术，问秦康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了人。秦康开始没讲实情。院长讲有问题就提出来，医院帮忙一起解决。秦康便把马建军的事讲出来。

院长说，那个病人是不是你亲戚？

秦康说，不是！

之后院长劝秦康，讲社会上很多事情是讲不清楚，分不清黑白的。他说，既然那个病人跟你没什么关系，就算了！

秦康没有答应院长，他继续在外面找人。秦康又去了一趟工厂找李铁，但他连李铁的人影也没见到，李铁躲起来，不愿意见他。

从工厂回来，秦康走在医院里，发现同事看他的眼神变了，后来他才晓得，城市论坛里，有人在网上发帖造谣，点名批评秦康，讲他作为一名青年骨干医生，乱搞男女关系……

那天下午，秦康正在接诊病人。院长来电话，喊他过去一趟。走到院长办公室，秦康感觉到一丝清冷，院长跟前面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他以前是讲好话劝秦康，让他不要管闲事。这次是明确的告诉秦康，如果他再管闲事，就只能让他先休假。

秦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倔脾气上来了，非要替马建军要回那笔钱。他对院长说，好，那就休假吧！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秦康听到院长在那里叹气，他还听到院长自言自语说，天下的不平事，你管得了那么多！

秦康决定豁出去，他回到办公室，闩紧办公室的门。一个人闷坐，考虑了很久，秦康想出一个办法，写一张告示，贴在工厂门口，马建军的工友看到，总有人会站出来。秦康相信，总有人良心还在，总会有好人站出来。

启开电脑，秦康打开WORD文档，敲了一个标题《请好人站起来》，然后他开始撰写正文，讲叙马建军的遭遇，讲他已经在这个城市被迫沦为乞丐。

秦康一边写，一边低声朗读。他的心像被钉锤击打了，钝痛。标好最后一个句号，秦康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写的是一篇感人的抒情散文。

天黑以后，秦康没有回家，他把写好的文字拷进软盘，寻到一家打印店，他交代老板将文字调成大号字体，打出十张A3纸。秦康又去文具店购了一盒胶水，然后带着胶水和打好的纸，打的去马建军以前打工的工厂。

夜色里，秦康像贴大字报一样，摸黑将那些A3纸贴到工厂附近的墙壁上、工厂大门上。贴好后，他满心欢喜回到家。

结局两天以后，李铁拨通秦康手机，他告诉秦康，看到告示《请好人站出来》，工厂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李铁讲他已经想好，愿意站出来！

李铁打来电话不久，秦康的手机又响了。秦康看着来电显示的号码，知道电话是李铁打过来的。秦康以为李铁想反悔，他按下接听键，李铁告诉他，还有两位工友也愿意站出来！

隔了一天，秦康和马建军走进律师事务所，让代理律师正式向法院提交诉讼。中间，吴天发打来电话，想私了。秦康问马建军，马建军说，要是几个月前，他说跟我私了，我会高兴得一跳三尺高。现在我不是要钱，我要讨回公道！

不久后，法官宣布开庭，整个法庭像装了消声器一样，突然安静下来。坐在原告席上的马建军，听到自己胸膛里砰砰的心跳声。他猛地站起身，捋起左臂衣袖，将赤裸的没有了手掌的左手臂高高举起，举过头顶。他用眼睛扫了一眼庭上的法官，又扭头扫了一眼坐在后台昔日的工友李铁等人，他的目光像冬天呼啸的寒风。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秦康身上时，他的眼神变暖了，变成和煦的春风。他看遍法庭里的每一个人，惟独没有朝被告席上的吴天发瞟一眼。

最后，马建军的目光停留在秦康身上。马建军像一座雕塑，像美国举着火炬的自由女神像。他昂起脑壳，望着没有手掌，光秃秃的手臂，发出比平时讲话高十倍百倍的嗓音，像拿着高音喇叭讲话一样，他说：“你们全都看到，我的左手掌没了，因为吴天发承诺它可以换三万块钱，我就答应了他，手术切掉左手，结果吴天发不兑现。当初，我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钱，而他却不给。今天，坐在这里，我不是想要回那些钱，我是想讨回一个公道！”马建军呜呜的哭了，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啼哭。

法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建军身上，聚焦在他高举的没有手掌赤裸的左手臂上，聚焦在他哭泣的脸上……

此时此刻，马建军的脸，是一张落过倾盆大雨的脸，泪痕累累！

编辑：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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