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星期天下午，秦康跟老婆女儿一家三口在华强北逛商场，购了大包小包的物件。走出商场，读高三的女儿讲要去必胜客吃批萨，于是他们朝商场旁边的必胜客走去。

秦康看见远处有个乞丐走在人群里讨钱，背影十分熟悉。等女儿和老婆进必胜客占位后，秦康朝那个乞丐拢过去。秦康发现乞丐是马建军时，目瞪口呆，他本来以为马建军已回老家，没料到他沦落成乞丐。

等马建军掉头看到秦康，他撒腿便跑。秦康跟在后面追，路上的人看到，以后秦康抓小偷，就在旁边大喊，抓小偷抓小偷。但没有一个人跑过来帮忙追。秦康本来想解释，讲不是追小偷，见没人理会，他也就懒得解释。

跑了几百米远，跑到人罕见的地方，马建军停下来，他气喘吁吁。秦康也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秦康原本不想管这闲事，如果是别人，他不会管。另外，就是马建军，如果他不是官当镇上的人，他也不会管这闲事。等喘过气来，秦康问马建军，要回三万块钱没有，怎么不回老家！秦康没有讲马建军做乞丐讨钱的事，他怕伤马建军自尊心。马建军不愿意告诉秦康，他的遭遇，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讲他没要到钱，也不准备要了。

秦康说，是你的钱，为什么不要？

马建军说，我斗不过他们，这里是城里人的天下。

秦康说，你要相信，世上总是好人多！

马建军说，秦大夫，你是好人，我心里晓得！

秦康说，你去把钱要回来，有麻烦我帮你！马建军本来想算了，自己好好做乞丐挣钱舒舒服服。他见秦康那么讲，便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告诉了秦康。讲完，他还反过来跟秦康做工作，劝他算了，好象吴天发欠的是秦康的钱，而不是欠自己的钱。

秦康跟马建军说，总有讲理的地方，他先去咨询做律师的朋友，实在不行就打官司，总之要把钱要回来。马建军留了个电话给秦康，交代他，如果有事情，可以晚上打那个电话找他。讲完马建军转身走了，他在心里没有抱任何希望，他觉得通过正常途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走的时候他还跟秦康交代，算了，真的算了，我不想要那笔钱！

看着马建军离去的背影，秦康摆着脑壳，叹了一口长气。他掏出手机，一边给律师朋友打电话，一边往回走。他把整件事情跟律师讲了一遍，问律师打官司有没有胜算，律师告诉他需要证人，秦康可以做证人，然后还需要马建军的工友出来做证，证明他确实是在那家工厂弄伤了手，而后做的手术。

回到必胜客，秦康流了一身汗，他脱掉夹衣，坐在那里想怎么找马建军的工友。女儿和老婆在旁边有说有笑，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秦康想到找李铁，他给李铁做过切指手术，他估计吴天发私底下答应给李铁钱，李铁才选择切指的，本来他的手指是可以接上的，只是需要多花些钱。

夜里，秦康给马建军打电话，相当兴奋，他觉得可以拿到钱了。马建军还是乐不起来，他说，钱没到手，话讲得太早了！马建军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秦康没想到马建军那么悲观，他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清早起床，哈欠连天。

周一下午没有手术，秦康请半天假，去了马建军以前的工厂。秦康找到李铁，李铁开始还笑脸相迎，听说秦康是来找他做证人的，他的笑脸立即跟冷冻的水一样，结成冰僵住了。李铁连讲了三个“不”，他说，吴老板有后台，我们斗不过他的！

秦康不信邪，继续做李铁的工作。李铁摆着脑壳，他说，我老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打工挣钱吃饭，我要是做了证人，会丢饭碗！听李铁这么讲，秦康就不好再讲什么，他给李铁留了个电话，让李铁想好之后打电话给他。

秦康像雄鸡一样昂首挺胸走进工厂，出来时变得垂头丧气，他起初以为李铁会出面作证。秦康一直在等李铁的电话，可李铁没给他电话，倒是吴天发打来电话，旁敲侧击，让他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秦康没有停手，他又给报社的同学毛莉打电话，找她咨询。秦康跟毛莉见了一面，约在上岛咖啡厅。毛莉劝秦康不要管这事，她没有讲更多，只说上回去工厂，记者刚刚到，报社总编辑便找了她，让她把记者招回来。

隔了几天，秦康的麻烦惹上身，他老婆在单位收到一封信，信里装着十几张秦康与毛莉在上岛咖啡厅见面的照片，另外信封里还附了张纸条，让秦康老婆看紧他，小心他在外面搞外遇找情人。秦康下班回家，老婆怒气冲冲，将一堆照片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秦康翻着照片，心里一阵阵发麻。秦康没有解释，沉默不语。女儿回家时，露出一副忧心的表情，她告诉秦康，老是感觉背后有人跟踪她，已经有好几天。

秦康心里亮堂了，他把自己帮马建军讨债的事情告诉老婆，他说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惹来的麻烦。老婆说，什么“可能”，一定是！讲完，秦康老婆哭起来，边哭边说，你就不能不管闲事，在医院做好手术治病救人就行，你一个拿手术刀的，管得了社会上的事，你以为你是菩萨！秦康的心像给针戳了一样，他望了一眼女儿，女儿没有讲话，没有跟他说，要他不要多管闲事！女儿很懂事，在旁边劝妈妈，让妈妈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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