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守在大富豪夜总会门口，马建军站了一个多钟头，又蹲了半个多钟头。吴天发跟缩头乌龟一样，一直没出现。

马建军等累了，他怕吴发天没来，又走到车库，他发现老板的那辆宝马车。他用水果刀在车头刮了一道口，车马上喊起疼，开始报警。他又缩身跑回夜总会门口。

夜总会像公共汽车，马建军目睹一批又一批人走进夜总会，一伙又一伙人从里面走出来。出来的人大多喝多酒，走路东倒西歪，打着酒嗝。不远的地方，几家路边烧烤摊开张，马建军闻到烤肉的香气，他的胃里开始打架，闹腾起来，一阵一阵疼。

午夜时分，马建军的胃疼得失去知觉，他蹲在一辆轿车旁边，目睹吴天发从夜总会的大厅里走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风情万总的女人。吴天发旁边还有好几个人，他看到其中一个是劳动管理所的那位负责人。马建军怒气冲冲挺起身，脑壳顶上燃烧着一团火。他把水果刀别在身后，朝吴天发拢过去。

马建军刚抽出水果刀，没来得及动手刺出去，眼尖的吴天发发现了他。吴天发惊讶的一声喊，跳着后退两三步。吴天发旁边的一名壮汉临危不乱，他冲到马建军跟前，掏出证件。马建军的汗骇出来，那人是公安局的，是个警察。马建军不晓得他手里的水果刀是怎么被警察抢过去的，警察说喊一二三，喊到三让马建军放下刀，结果警察才喊到二，他手里的水果刀就不见了，落到对方警察手里。警察使诈，马建军没想到。

警察又给了马建军一个扫荡腿，他听到一阵风，人就倒下了，像是一颗大石头，从高空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马建军大脑不听他使唤，他想站起来，想反抗，却使不出力气。他只感觉到有拳头落在他脸上，有脚踢在他身上。

吴天发不肯善罢甘休，他把马建军翻了个身，翻到仰面朝天。他抡起拳头，挥在半空，没有下手。他改变主意，突然喊了一声躲在旁边的女人，喊女人走到马建军身边来，女人怯怯的拢过来。吴天发拍了拍马建军的脸，马建军的眼睛睁开又闭上，他已经筋疲力尽。马建军满脑壳是老家父亲的影子，父亲患类风湿病，走路杵着拐棍，一瘸一拐。风烛残年的父亲站在远处朝他招手，喊他，一口一个“儿啊，你回来啦”！读高中儿子的脸又出现在马建军脑壳里，那是一张跟艳阳天一样的笑脸，他跟马建军说，爸爸，你出去打工四年了，都不回家，我差不多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马建军隐约听到吴天发的喊声，他咬紧牙挣扎着，脑壳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

吴天发指着女人，朝马建军说，喊她奶奶！

女人听了吴天发的话，咯咯咯地笑起来，像一只下了蛋的母鸡。马建军无动于衷，吴天发一脚狠狠地踩在他小肚子上。马建军“哎呦”一声后，隔了好几秒，他喊了一声奶奶。

吴天又指着自己的脸，朝马建军说，喊我爷爷！他见马建军不讲话，正准备踩第二脚。马建军嘴里突然蹦出两个字“爷爷”。

吴天发说，再喊一声！

马建军又喊了一声爷爷。

接下来，吴天发又指着劳动管理所的负责人，朝马建军说，喊他叔叔！马建军就喊“叔叔”！那位负责人红了脸。吴天发突然意识到搞错辈分，刚才喊他爷爷，而喊负责人叔叔，那负责人就成了自己的儿子。吴天发猛地又一脚踩在马建军肚子上，他说，你他妈乱喊，把辈分喊乱了！

吴天发朝马建军说，重新喊他爷爷！那位负责人说算了，不喊了！马建军又喊了一声，他喊的声音像蚊子嗡的声音，小得人听不到。

喊完劳动管理所负责人，吴天发对警察说，让这孙子也喊你一声爷爷！警察摆摆手，看周围不少走过的人看热闹，担心影响不好，他说，吴总，算了，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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