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气象台预报周三的天气是晴到多云，多云转阴。

上午，秦康做了两台腰椎间盘突出症手术，都是开展的微创技术，利用美国后路镜引导做的。手术前，两位患者家属分别把秦康拉到一边，趁没人时，塞给他红包。秦康将红包全抵了回去。其中患者王小菊家属，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满脸愁苦，看穿着不像是城里人，像是进城务工的外乡人，讲话是四川口音。男人误以为秦康嫌弃钱少，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秦康看。片刻之后，他埋下脑壳说，秦大夫，就只有这么多了，钱还是东拼西凑借的，您就收下吧！男人看上去有点急眼，讲话的时候眼泪水都快落下来了。

秦康晓得王小菊的家属会错意，他告诉面色焦虑的男人，自己会把手术做好，要他一千个一万个放心。从医近二十年，出身医学世家的秦康从来不拿患者红包。当然，秦康没有告诉患者家属，他从不收红包。如今行业风气不好，替病人开刀做手术，不拿红包倒不正常，讲出来闹笑话，听到的人要是不理解，还以为他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秦康只是不经意地朝那个男人笑了笑，是那种让人感觉放心、踏实的笑脸。男人跟吃过定心丸一样，道谢后迈腿走开。走了大约两米远，男人又掉回脑壳，给了秦康一个灿烂的笑脸。

从手术室出来，电梯里，秦康接到一位膝关节滑膜炎患者打来的咨询电话，他客客气气交代患者该注意的术后保健细节，一路走一路聊。

通完电话，秦康已经走到普外科（一）门诊室。秦康是医院中青年骨干医生，普外科学科带头人，单独一间诊室。他曾经做过好几例名噪一时的外科手术，其中开展前路镜微创技术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创了国内微创外科临床医学先例，他因此获得好几个国家级、省级技术成果进步奖。另外省里好几家报纸报道过他业务精湛、救死扶伤的事迹。

诊室门口窝着十几位候诊病人，有大人有小孩，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候诊椅上。秦康刚把手机装进裤兜，候诊的人堆里冒出一位中年汉子。秦康看那人十分眼熟，他脑壳里打了几个转，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那人是湖南常德安乡人，讲起来还是秦康同乡。秦康下意识的瞟了那人左手一眼，他的左手没了。

那人的左手是秦康帮他切掉的，大约一个月前。

秦康记起那人的名字，马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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