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一网文  将要日落的时候，老张一屁股坐到路边通往超市的台阶上。最近几天，因为一个操作策划了很长时间的项目，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每天早出晚归，老张已经紧张不堪。刚刚与客户周旋回来，老张连“家”门口最后的几十米路都走不动了。

之前的一段时间来，这段住宅区前的人行道上，多了几十米的摆满各种工艺品、小服装、小玩具的简易柜台。这些柜台吸引了来来往往路人的顿足、观看，偶有讨价还价之后不忍释手而掏钱买下一件小玩具的。这条道连接着市内最著名的休闲公园和最密集的一片住宅区。每日单是住宅区与公园之间的人流就络绎不绝，况且公园的这一端又是市内一条交通要道口，超市、酒店、歌舞厅，就像开会一样在此集中，人流自是加倍熙攘。因此，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摊档生意倒也看得出是十分地繁荣。

自打这些简易摊档逢好天气的黄昏出场，老张路过时，也常怀揣忐忑地从边上慢吞吞走过。看到一些造型别致、可人的小玩意儿，也有动心的。但他很清楚，这些摊贩都是一伙违法分子操持的，或者是拥有什么有势力的后台老板，或者就是一帮社会上恃强凌弱、欺行霸市的灰色--甚至黑色分子。因为一般的“良民”即便有心也没有足够的胆量敢公然在本市最繁华地带“练摊”的。但老张走过几回之后，忐忑心情渐渐放松,因为从来没有哪个摊主曾经拦住他往手里塞什么玩意儿要让他掏钱买下，甚至也没有哪位摊主与观光或购物的顾客争执吵闹的情形被他撞见。看来，不管是靠了谁的“杆子”，或是获得了某种首肯或默许，能在这里支起柜台，这些摊主们还是十分地珍惜这难得的机会的。从摊前走过的次数多了，老张对这情景逐渐地生出一种曾经在北方老家的任一城市都见过的“自由市场”般的亲近感觉。有时居然和“业主”们讨论开所售商品的质量来，甚至晕乎乎地意为是身在老家的后街，逛起这几十米长的半街，居然比逛东门更觉得放松和悠闲。

但是，眼下，虽是周末的黄昏时分，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原来摆摊的地方一堆一堆的人，几乎重叠在一起。从老张坐着的台阶上望过去，像是一团团滚结在一起的蚂蚁，却好像没有一个简易柜台的影子。老张直了一下腰，想象着负重了一天的腰椎，一节节地活动和放松了一遍，心里还替那些平时摆摊的“老板”们惋惜：周末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居然白白地浪费掉，也许是发现了另一个更繁华的地段了吧，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好地段可不止这一处啊。

老张一边想，一边把眼睛往半街的人群里刺探着，想搞明白这一堆堆的蚂蚁团般的人群聚在这里的意图。

终于，老张发现了人群的异常，里边分明有武装到头顶的执法者的身影在晃动。人群里发出的点点光亮，是路灯照射到钢盔上的反光；仔细看，还有手持DV的钢盔在人群中扫过来扫过去。老张心里一动：“莫非——”他注意到，这条跨越两个街区的马路上，平时川流不息的车流，从他坐在这里起就一直没有流动了。再看被带着轱辘的铁匣子铺满的马路边上，一溜沿还有至少六七只大小不一的铁匣子，这些铁匣子上都打着一行蓝色的大字“市城管执法车”。这就是了，他知道这是半街几十米的简易柜台被武装依法取缔了。老张说不清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兴灾落祸的兴奋，还是若有所失的落寞。老张顿时忘记了自己的疲劳，噌地站起来，往人群处走过去。平时连狗打架都要观战到底的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人间热闹——更高级的狗打架的场景。

老张往人群里走走，想探个究竟。虽然他知道，事情很简单，不是这个地段不能练摊，而是整个城市都不准练摊，一帮人不管你有什么来头，或者你是什么刺儿头，终究是要取缔你的……但热闹大家都爱看，所以才聚了比平时更密集的人，以至于道路交通彻底瘫痪。本市管理系统非常高效而敏捷，通常是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各执法部门总是联合出动，没有什么阻力是不可摧毁的。老张来看的时候，就已经是公安交警在疏通人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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