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烧烤摊老板和小东阳的故事
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立即认出了他.三十岁刚出头,已经苍老的不行.胡子拉茬,满脸皱纹.原来他就是前两年在我手下做销售员的Z.Z这个人很聪明,或者说很滑头,做业务是把好手,属于那种能把客户骗的团团转而不知所以的人.后来他家出了事,就是他老婆,买水果的时候为了一毛钱和水果摊的小贩吵架,被小贩一刀捅死.这件事情在当时还上了家乡的晚报,算是小小的轰动.留下一个女儿,非常可怜.老婆死后,他很消沉.也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神经,他私吞了一笔货款就从家乡销售圈子彻底消失了,数额也不是特别大,好象5,6万块钱的样子.我们的代理商报了警,没抓着他.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的是,事隔多年,我居然在广州,在这样一个谁也不曾料到的地方遇见了他.真是世间狭小.看见是我,他很尴尬.估计心情也很复杂.我装做不知道他的事情,问他现在怎么样.他很老成的笑到,能怎么样,你不是没看见,混口饭吃而已.我请他喝了口酒,就继续和老涂天南海北的胡侃,其实那时候我心情很不平静.能说什么呢?造化弄人?自作自受?心情总之是复杂的很.想想他意气风发的时候,再看看现在,我没办法平静自己的心情.
吃完了,给钱,他也不拒绝.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冷漠.我又是一阵心痛.
接下来还是等面试电话.期间也陆续面试了几家公司,不是自己的原因就是对方条件满足不了自己,竟然一个也没谈成.心情也坏到极点.眼瞅着荷包里的钱越来越少,想想当初离开家乡时的神气劲以及和女朋友夸下的海口,觉得人生无味透了.
有天晚上和老涂聊起来,说了自己的担忧.老涂说,你这算什么,好多人在广州一呆半年都找不到工作.你太着急了.然后他给我分析我的问题所在.老涂这家伙,看问题比较深刻,他一语就击中了我的要害.他说我是心气太高,本身条件是不错的,但是要求太高.广州机会是多,但是不是好机会马上就轮的到我.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如果很便宜的就把自己着急给卖了,怎么都觉着别扭.
正聊着,小东阳贼头贼脑的进来了.结结巴巴的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说是在人才市场遇见一个中介的,要买一块皮,出价5000.
我听了大惊,居然有人买皮?买人皮?而且还非要大腿根部的皮?听小东阳的意思,好象他是动了心.
忘记给大家交代,这个小东阳因为身材相貌委琐,加之说话结巴,虽然有个大专文凭,但是从2001年10月出门到广州找工后就一直没有找到工作.春节也没有回家,钱花完后就靠给这家店的老板在人才市场等地方拉客为生.拉一个客人给10块钱,老板管一顿饭,管一张地铺给他睡觉.小东阳想家,想回去,可是没有足够的路费.拉客的钱仅够他买些日常用品吃两餐饭.有时还饿肚子.所以,5000块对他还是蛮有诱惑力的.
当时我听他讲这件事情的时候非常惊讶.老涂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对我说:这有什么?这样的事情多了.那些身体有毛病的人或者比如就是这个因为烧伤要植皮的人肯定是个富人,舍不得从自己的身体上割皮来补就通过中间人来买,开价一万的话中间人至少会黑去5000.这还不算什么,还有专门的血头组织这些找不到工作又没经济来源的穷苦大学生去卖血.因为卖血,感染乙肝什么的人多的是,还有不少人得爱滋病呢.我听的目瞪口呆.
定下神来我回头去劝小东阳千万别做蠢事,实在想回家就找我借.他吃吃的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不会去卖皮的.我总算是放了点心.
接下来几天里,我接到一个著名跨国公司的面试电话.就是美国PPG工业公司.这个公司是做涂料和汽车修补漆的全球第一大公司.我接连闯过了初试,复试,第二轮复试三关,大概的薪水也谈的差不多了.底薪6000,一年14个月薪水,电话补贴,交通补贴一个月也将近2000,出差500一天吃住.我快高兴坏了.只要闯过最后一关即销售总监这一关就没什么问题了.
最后的面试来了.总体的进度和我预测的差不多.比较顺利.然而,我最后失去了这个机会.原因是总监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当时在BC(化名)公司待遇也不错,怎么千里迢迢跑到广州来找工作了?这个问题的本意是考查我的离职理由.其实我要是如实回答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偏偏我脑子有病,担心回答说裁员被他认为是我工作能力不佳,就胡乱扯了些理由.什么想趁着年轻到南方来发展啊什么的.其实我们公司裁员是有深刻的背景的,当时在中国的业务发展的不太顺利,全国的
销售人员被裁员了90%,这并不是什么丑事情.
后来PPG没有再和我联系.我心情坏透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我吃惊.
回旅社后不久,就看到小东阳被几个家伙七手八脚的抬了进来往垫子上一丢.过去看,没穿裤子,左大腿根部绑着纱带,渗出殷红的血.我明白了,这家伙终究没有抵挡住5000块的诱惑,把自己的皮给卖了.
看见我他很尴尬,咧开嘴巴努力的笑着,说:他,他,他,他~~妈~的可以回,回,回,回家了.
我无话可说,一种叫痛的感觉弥漫了我的全身.几乎使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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