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炽:书法传统是双刃剑
颜真卿用笔效果有“锥画沙”之状、怀素有“屋漏痕”之迹、褚遂良有“印印泥”之态,皆比喻书法线条的生动美感,为书家所垂青。现代人无幸得见颜真卿再挥毫洒墨,深圳人却有幸一睹当代书法大家、久负盛名的“九畹”书家群之佼佼者徐炽老先生锥沙屋漏、化古出新的真迹。
昨日,由鲁迅美术学院、沈阳市文联、黑牛王矿业集团、深圳博物馆共同举办的《徐炽书法近作展》在市博物馆开展,辽沈两地数百位书法家济济一堂,辽宁书法“九畹”中的六位也都悉数到场,共贺这一东北书风对话岭南画界的盛事。据了解,此次展出的楷、隶、行、草等百余幅书法作品,都是徐炽先生继2001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成功展出后,坚持变法创新的精品佳作。这些作品不仅体现了他碑帖兼融、雄秀并出、苍劲古朴、含蓄蕴藉的艺术风格,同时,也显露了他更趋沉实痛快,自我超越的崭新风貌。开幕式后,记者对这位衣着素朴、儒雅淡定、不急不躁、缓语慢声的书法大家进行了独家专访。
技法最浅,人文功底最重要
记者:能讲讲“九畹”书家群的来历吗?
徐炽:1982年,在书法艺术创作方面受沈延毅、杨仁恺两位老先生教诲濡染多年的沈阳9位书界年轻人,以屈原赋里“九畹”一辞为题,率先在辽宁展览馆举办了“九畹书法作品展”轰动一时,旋即,辽宁美术出版社又将参展的百余幅风格各异而又颇见功力的书法作品结集出版全国发行,一时间,年轻的“九畹”书家群成为当时国内书界的领军人物。那时,中国书法家协会还尚未成立,“九畹”书家群几乎是建国后最早形成群体书法风格的书家群。
记者:您年逾古稀仍坚持变法创新,近年来的书法创作有什么心得?
徐炽:艺龄越久,越感到书法不容易!少小笃志学书,在笔墨纸砚的交响中不知不觉已进入晚年,越写越感到祖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对此我深感敬畏。究根到底,书法是一门以笔墨语言来诉说自己对世界认识的综合性艺术门类。从事书法创作,不能单单注重技法,技法是最浅的,更重要的是深厚的人文功底,你必须懂得文学、美学、哲学、历史、音乐、绘画等艺术门类……如此,它们才会悄然潜入笔墨之中,使书法于行距章法间尽显其无意求好乃好,不求工乃工、崇尚自然的真淳禅意高境。
进传统难,出传统更难
记者:多年前读过您的书法集,那是一种雄浑壮美;今天观看了您的近作,大有豪华落尽见真淳的味道,能谈谈这种书风的转折吗?
徐炽:我壮年时,书法雄浑大度,是以最大气力打进传统的结果;今天,风格一变为天工清新,这是我已从传统中打了出来。打进传统难,从传统中打出来更难。书法传统是双刃剑,继承与创新的关系处理得好,传统就是宝库。在传统中迷失自己,传统就是枷锁。尤其是书法家步入老年思维易成定势,书法易于定形,更需要博采众家之长,图变求新。不时见到书家对颜真卿的意临,我的《临李玄靖碑》削弱了颜书中“蚕头雁尾”、“字形拱内”等特征,楷书《苏东坡题李思训长江绝岛图》用书卷气一扫颜书的庙堂气,都是思变的例子。我还写了遗山的名句“豪华落尽见真淳”,是因为感慨,六十岁后才懂得写字,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人生境界,从豪华到真淳的升华是艺术境界,我可称人书俱老了。
书法界缺乏批评和理论指导
记者:书法给人的印象,似乎更多贯穿着中国传统文化偏温婉的一面,您认为当代书法艺术应当以怎样的角色介入时代?介入社会?
徐炽:和平能产生《兰亭集序》,战乱也能产生《祭侄文稿》这样在历史上不朽的书法作品,但是我们不能忘记,兵燹频频与十年动乱对书法艺术的扭曲与践踏,只有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社会和谐,才会带来书法艺术繁荣的春天。唐代的兴盛偏好肥美、雄壮的书法,东晋崇尚自然、洒脱、跌宕,现今的时代,书法艺术则需要百花齐放。
记者:在您看来,目前中国书法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徐炽:我对中国书法界略知一二,最让人心忧的怕是年轻人对传统还把握得不够,呈现了不必要的浮躁情绪。毛泽东有句名言:在继承基础上创新,在创新指导下继承。这句话也适用于书法界。离开传统,离开古典、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的创新我不提倡,年轻人将中国书法与西方文化碰撞、结合的创新之举,我同样不排斥。问题是,继承到什么程度再创新,这是理论界一直争论不休的问题,也是许多为了讨好市场、急于抛弃传统的年轻人需要警惕的。而面对这一切,我们的书法界却缺乏批评,缺乏强有力的理论指导,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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