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6月1日的儿童节,那个“非典”肆虐的日子,我和另一位同班的哥们,冒着被学校开除的风险,坐了一夜车来到这座城市面试,站在银湖汽车站前的北环大道一座天桥上,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看着滚滚车流和高高的楼房,举头是澄明的天空,低头是青翠的绿树繁花,一下子我便喜欢上这座城市,只为她优美的环境,活了二十多年,走过一些城市,没有一座城市的马路有深圳这么干净的,所有的这些,是我来到深圳的最原始印象。当时站在天桥上,半开玩笑半当真对那哥们说:“我就不信这么多的车里面没有一辆属于我?还有这么多的房子总有一间是我的吧?”说完我们互相鼓励。
良好的心情自然有出色的发挥,我被公司录取,毕业后顺利地来到这里开始工作,很快,三年便过去了。斯言历历在耳边回荡,而今,我孑然一身,深圳于我,除了留下一些回忆之外,什么也没有,微不足道的成绩,只能用来哄父母开心,听他们安慰我“不用着急,什么都会有的……”,然后对着话筒无奈地笑,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周末例行给家里打电话成了一种温馨的享受,跟他们说说工作中遇到的趣事,听他们讲讲家乡,亲人还有一些事情,任时间飞快溜走,对移动事业贡献也越来越大,无形的电波送来浓浓的温情,周末电话变成每天的期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没有给我一点温情,她太冷漠了,以致冷酷。
这是一座像天堂般的城市,只要你有了钱,房子,车子,美女,爱情……,应有尽有;这也是一座地狱般的城市,如果你没有了钱,房子,车子,美女,爱情……,也应有尽有,但不属于你,是别人的,你只能在一旁看着,这社会现实得很。以钱为导向,利益便成了决定一切的根本因素,一切以利益为转移,任你什么“情”,到了这里都会自然地变味,钢筋混凝土墙壁,防盗门窗隔断的不止是盗贼,更隔断了一切的“情”,人们都封闭在自己的狭小空间里,当心不再开放,一切便显得冷漠而麻木。这里处处是匆匆的脚步和冷冰冰的面孔,最怕这里的冬天,本已令人不觉温情的空间里更增添几分萧瑟与寒冷。
回想三年前,带着满腔改造人类的雄心和冲破一切羁缚的锐气来到这里,准备大一番事业,那时的我也算年少轻狂,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也难怪,当时并没有怎么去接触社会黑暗的一面,也没有吃过多少苦,进退间总难免带着天真。现在,看着镜中成熟的面孔,虽然多了一分睿智,却少了三分豪气,我已经完全蜕变,不再有朝阳般的微笑和春花般的心情,在酒会中不停穿梭于每个笑脸前,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丝毫不觉得违心和虚伪,一切竟是那样的坦然。为了金钱,我们真的可以牺牲很多东西,除了生命。
我的身体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可我的心始终融不进来,每当我从家乡返回深圳,远远望见深圳的时候,熟悉的建筑物一下子让我有了一分归属感,但是,当我真正进入到她的内心,陌生的感觉又回来。每次我从外地飞回深圳,飞机在夜空中逐渐降落,看着机舱外璀璨的灯火,总问自己“瞧,多辉煌!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吗?”她确实非一般的繁华,灯火璀璨,当我坐在车上飞驰在高速公路上,抬头已经望不到一丁点星光,因为这城市的灯火像一个光罩一样,倒着覆盖住整座城市,它们已经被完全淹没,或者说阻隔在光罩之外。星星就像正义的眼睛,穿越黑暗,给人光明的希望,没有了它们,世界便失去圣贤,是的,这座城市几乎什么都有,就是少了正气!失眠的夜晚,我总喜欢在窗前贮立,凝望远处高楼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幻想着灯火之下,是否也有人正向我这边遥望?是否有人像我这样对月幽思?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穿流不息,这是一座不眠的城市。黑夜之下,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正进行着,我不愿去多想。
浩浩的盛世,别人的繁华。在繁华背后,是极度的空虚和无尽的孤独,我们甚至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活着,却在这里尽情挥洒青春韶华。这座城市是见证着中国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更是中国崛起的一座里程碑,坐落于21世纪的东方海滨上一颗夜明珠,她有着众多鼓舞人心的头衔,她物欲横流,美丽而富庶,可她始终不属于我,或者说我不属于她,在我看来,她虽有着绝美的身躯,却没有纯美无暇的灵魂,她的心灵是肮脏的,备受摧残蹂躏,所谓爱者责之切,我为她心痛!也许我是亿万匆匆过客中的一员,用冷眼看着她的繁华,她是年轻的,富有朝气,正如展翅欲飞的雄鹰,“鹏城”之名决非幸致,我是身在局里的局外人,用旁观者的眼光看着她,展翅飞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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