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差不多有一周时间，我每天至少拨打汤灿的电话五次，都被告知对方已经关机。一天半夜醒来，我又拨了她的电话，仍然关机。我捏着手机失眠，很不甘心，于是给她写了个短信，我在短信里说，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必须见你一面。但她两天都没有理会我的短信。我发了狠，又写了条短信给她，我说，你这个贱人，以后不要让我在深圳碰到你！

没想到这时候李莎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现在哪里？我想见你一面，有事情跟你商量。她在电话那头说。

我在上班，你有什么事就跟我在电话里商量吧。我从床头抓过被子团起来，把自己的背垫得舒服了一点，才说。

噢，今天是星期六你也上班吗？以前星期六你都不上班的啊。她说。

星期六我不可以加班吗？谁规定的？想到汤灿因为她的电话而连续关机，而且不再回我的短信，现在她又洞穿我的谎言，我因此恼羞成怒，于是吼了起来。

我想搬回来和你一起住。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

你搬回来干什么？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立刻回绝她。

我那个没来，我怀孕了。她犹豫着说。

你怀孕了关我什么事？你给我说这些有用吗？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我反问她。

孩子是你的，所以我想搬回来。她声音低低地说。

我暗暗吃惊，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干脆问，你凭什么说孩子是我的？你以前不是有男朋友吗？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有你想的那么不要脸吗？她开始激动了，在电话那头压抑地尖叫，我和他都分手半年了，这半年，我就只和你有过。

我不知道怎么回她，只好暂时沉默。

我在东门天桥这里，就在你家楼下不远，你可以来接我吗？她吸了吸鼻子，又说，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所以我想把他生下来。

我忽然害怕了。我试探着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钱？

她不说话，只在电话那头吸鼻子。

我以为她的沉默就是承认，更加忍无可忍，于是我说，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钱吗，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以为我是做小姐的吗？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她终于哭出声来，在电话那头爆发了，唐渺，你简直太嚣张了，我一定要让你遭到报应的！

然后一声闷响，她的电话立刻就断掉了。我马上回拨过去，却被告知暂时无法接通。我猜，她肯定把电话摔坏了。

整个下午，我就窝在床上不停地拨打她的号码，但一直都无法接通。看着窗外迫在眼前的黑暗，我隐约感到不安。发了一会儿呆，我忽的从床上跳起，穿好衣服跑下楼，把东门天桥的附近都转了一遍。她当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个晚上，我竟然失眠了。辗转到半夜，我写了个短信给她。除了表示歉意外，我还在短信里告诉她，我随时都在等她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电话就把我的瞌睡吵醒了。我以为是李莎，抓过手机一看，显示的却是徐娘公司人力资源经理的号码。

唐渺，你今天上午有时间吗？刘总有点事想约你出来谈谈。人力资源经理说。

有时间，我马上就可以出来。我说。徐娘约我周末谈事，这是第一次，我更感诧异的是，我作为她的行政助理，她有事不直接给我电话而转让人力资源经理代劳。

那半个小时后我们在中信城市广场的星巴克咖啡厅见面。人力资源经理又说。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人力资源经理比我到得更早。但徐娘不在。

刘总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她委托我和你谈谈。人力资源经理灭掉烟头，说。

噢。我说。我预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头，身子也很不自在地左右动了动。

这个事我不知道从哪里说才好，人力资源经理把双手合拢十指交叉放在桌面，看着我，说，我还是直接说吧，你的女朋友叫李莎，对吗？

嗯，我说，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噢，她昨天给刘总打电话了，把你们的事全部都告诉了刘总。人力资源经理表情含糊地说。

她说什么了？我急了，差点说出她怀孕的事。

她说了你和她以前都是做什么的，她还说，刘总的东西就是她和你一起拿走的。人力资源经理顿了顿，又说，那天在地铁上，刘总戴着墨镜，拿LV的手提袋，这些她都知道。

我彻底被击溃了。我感到我的身体正在不断地往沙发底下沉落。

这个是你的工资。人力资源经理拿出两个信封放在桌面，把其中一个推给我。这个是刘总的意思。他又把另外一个信封推给我。两个信封里装的都是厚厚的一沓钱。

刘总的我不能收，我对不起她。我愣了一下，把第二个信封推给人力资源经理。

请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不好跟刘总交差的。人力资源经理又把信封推回给我。

拿回信封的时候，我感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慢慢吸一口气，手还是在颤抖不停。

从咖啡厅逃出来，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忽然觉得，在这个咖啡厅里的两次不同经历，该是对我多么大的讽刺。

回到租住的小屋，我才发现两个信封的正面分别用铅笔淡淡地写着“5200”和“5000”这两个数字。5200这个数字，是我这大半个月的工资，5000这个数字，是徐娘的意思。但我现在竟然对这两个巨大的数字毫无热情，连数一下它们的冲动都没有。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我坐起来给徐娘字斟句酌地写好一条长长的短信，忽又觉得毫无意义，就干脆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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