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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厘米的温暖

鲁迅门下 2006/12/25

6 、

没想到她真的就和徐娘联系了。

我约她见面了。第二天上午我刚从楼下的网吧上网回来,她就冲我快活地说。

她?我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依然问。

就是刘若男啊,她的名片上不是有她的手机号码吗?我就发短信约她啊,我告诉她我捡到了她的钱包和证件,要还给她。可惜她到现在都没有回我短信,你说她会不会不相信我们啊?会不会以为我们在骗她啊?说到这里,她略微有点失望。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神经病!我忍不住发火。

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东西还给她的吗?你答应我以后我们都不再干这个了的啊,难道你忘记了吗?她嘟着嘴巴,一副委屈的样子。

不干这个我们吃什么?我可没有存款。我反问她。

我们可以去上班啊,我们再休息两天等元旦过了就去找工作。她坐到我旁边,把头靠在我的身上。

我们能够找到什么工作?我们什么文凭都没有。我推开她,希望她屈服。

不,我们肯定能找到工作的,唐渺,你要相信我。她抓紧我的一只手,盯着我说,而且我招商银行卡里还有好几千块钱,够我们用一段时间的,我现在就可以把卡给你。

如果把钱全部都用完了我们还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我对她刚刚的话很感兴趣,但还是问。

不会的,唐渺,我们肯定不会的。她说。

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你懂不懂?我吼她。

如果钱用完了我们还找不到工作,到时候你说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我就都听你的,好不好?她又靠到我的身上。

好吧。我想了想,只好答应她。

谢谢你,唐渺,谢谢你。她扑到我的怀里开始抽泣。

不要哭了,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我转身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嗯,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她从我的怀里钻出去,胡乱擦一把泪水,就伸手拿过手机说,我打电话给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但徐娘的电话被告知现在已经关机。她于是又翻出短信,再给徐娘的号码发送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徐娘终于打来了电话。在徐娘的一连串客气之后,我们终于约定晚上六点在中信城市广场的星巴克咖啡厅见面。

她立刻因此活泛起来,马上找出我的西服,用她带来的熨斗给我熨烫一遍,又翻出我半年不穿的黑皮鞋仔细刷上一层鞋油。在关于打不打领带的问题上,她和我争论很久。

领带挂在脖子上,像个什么啊?很傻的。你看黎明穿西服就从来不打领带,多帅啊。她总结似地说。

噢。我觉得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而且我的领带本来就皱得不成体统,熨也熨不抻展,我就伸手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钱也还给她呢?她的钱包里有一千二百多块钱。临出门的时候,她竟然这样愚蠢地问我。

你疯了么?我们干脆在额头上写“小偷”两个字去见她好了。我不屑地回她。

噢。她吐了一下舌头,转身带上门。

在中信城市广场外面的地铁出口处,她停下不走了。

我在这里等你,我不陪你去了。她说。

为什么不陪我去?我毕竟心虚。

因为那天我下车的时候,我感觉她可能醒了,我怕她当时看到我了。她迟疑了一下,才说。

噢。我大吃一惊。

你不用怕,你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没事的。她轻轻拍我的手安慰我,也不忘提醒我,你千万要记住,到时候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收她的任何东西,包括钱。

按照她的意思,我故意六点零两分才走进星巴克咖啡厅。我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角落里的徐娘。她也就刚三十五六的样子,黑发拉得很直,垂在双肩游动。

我摸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她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正要接听,我挂掉电话朝她走了过去。

我是唐渺。我尽量放慢语速。

我叫刘若男。她微笑着伸出手来,递给我一张名片。然后招来服务生,给我点咖啡和小吃。

这是你的东西。我收好名片,把装有她钱包、证件、通讯录的手提袋递给她。

谢谢,谢谢。她接过手提袋并不多看一眼,只向我点了点头。

一时间,只是沉默。

你有什么要求吗?她终于问。

你说什么要求?我假装不懂。我是说,你把东西还给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她试探着说。

不用了,完全不用了,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摆摆手,说。

噢,那你先吃东西,我出去打个电话。她伸出手,给我做个抱歉的姿势,然后起身走出去。

但不到三分钟她就回来了。

我们点一点主食吃吧。她又把服务生招过来,问我,你平时晚上都爱吃什么?

不用点了,我晚上基本都不吃什么东西的,而且我今天午饭吃得很晚。我随口回她。

噢,这样啊。她笑了,你上班这么辛苦吗,午饭也不能按时吃。

我没有上班,刚刚辞职闲在家里。我半真半假地说。

噢,不好意思,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她打算和我闲聊。

中文,可惜只读了三年,没有毕业。我很庆幸她没有问我到底在哪捡到她钱包的这类问题,于是我开始瞎编。其实,我只读了两年大学,因为赌博把学费输光了不敢回家又无处可去,这才跟着高中同学的屁股跑到深圳来。

噢,你怎么不读毕业呢?太可惜了。她显得有点惊讶,直起身子说。

因为,我停顿了一下,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她才合适,我家里很穷,后来连学费都凑不够。

噢,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的。她又把身子窝回沙发里,说。

这样闲谈了约有十分钟,一个男人就径直走过来,很客气地叫了一声刘总,然后把一个信封交给她。

她接过信封,转交给我。

信封很沉,装的是厚厚一沓钱,起码有好几千。我有点心动。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她看着我说。

不,我不能收你的钱。我得回去了,我跟女朋友还有约会。我坚持按照李莎说的拒绝她,把信封放到她面前,站起来想要逃走。

她显得非常惊讶,也跟着我站起来,送我到星巴克门口。

以后有事你随时都可以打我的电话。她在我身后说。

从星巴克出来,我就开始闷闷不乐。我不知道李莎为什么一定不让我收徐娘的钱。莫非徐娘的钱真的烫手吗?

如果你收了她的钱,到时候她又怀疑上我们,该怎么办呢?而且我们要的是自由,从此我们都不会再干这个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暂新的开始,我们又何必在乎那几个钱呢?回到小屋,她这样宽慰我。

她凭什么怀疑我?就算我收了她的钱,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么?我觉得她的解释很牵强。

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相信我没有错的,唐渺。她又做出委屈的样子。

我反感她现在的装可怜,就背过身躺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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