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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路公交车停过来的时候，她第一个冲到后门，弓着腰卡在那里，后面的人就都被她的屁股堵在后面。我只好选择前门上车。前门也是一团糟，要下车的下不来，要上车的上不去。正僵持着，我看到她从后门退下来，但她只走了两步，忽又折回身，还是从后门挤上去了。

这是深南大道上唯一的一路始终直行的公交车，而深南大道，则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主干道，所以，每天的上下班高峰期，挤这路公交车的人，也就可想而知的多了。

前门刚刚关上，我就感到难受。我的身体四周，紧贴着三四个二十来岁的赶着去上班的女孩。她们一律面无表情，一律睡眼惺忪的样子。但是，她们又非常警觉，她们一只手抓着公交车的扶手，一只手则捏着自己手提包的拉链；没有扶手可抓的，干脆就两只手抱着自己的手提包。

我伸出一只手够住扶手，另一只手则在几个女孩的身体挤压而成的缝隙里显得无所适从，它没有手提包的拉链可捏，也没有手提包的拉链可拉。我想想，干脆把这只无所适从的手放回裤兜。很自然的，我的手臂和手掌先后碰到了右边女孩的胸部和前边女孩的屁股。她们很自觉地缩了缩身体，我则不失时机地钻过去了。然后，我果然看到李莎那骄傲地直立在后门扶手旁的马尾。

我钻到后门护手的时候，她正从背后贴紧一个女孩的挎包。她的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则恰好被她胸前巨大的黑色帆布包隐藏了。而被她紧贴的这个女孩，则扶着身旁的座椅靠背昏昏欲睡。

我故意碰了一下女孩，但女孩毫无反应，倒是她偏过头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过脸再往前面挤了一步，用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屁股，硬硬的，是手机。我的手略作停顿，就把她的手机从她的裤兜里带了出来。这时候，她半转过身，我稍微有点吃惊。但她并没有看我，而是慢慢地不易觉察地移到车门。

车门刚刚往两边拉开，她就从门缝里挤了出去。我紧随其后。在路口的拐角处，我伸手拍拍她的肩，但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往前走。我干脆从前面堵住她。

这手机是你掉的吗？我举起她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多少显得有些愤怒，她伸手在自己左右两个屁股的裤兜里拍拍，忽然双手抱紧自己叫了起来：快把手机还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110报警？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的手机被人家偷了我帮你找回来，你还要报警喊警察来抓我。我把手机递过去，忽又收回手，说，凭什么你说手机是你的就是你的？现在我倒不相信你了。我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拨你的号码试试，我看它今天到底响不响。

她看着我，犹豫几秒钟，还是接过手机按下一串号码。然后，捏在我手里的手机就理直气壮地响起来。

我假装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号码，然后掐断来电把手机递给她，说，现在我相信这手机是你的了。

她明显愣了一下，伸出手要去接手机，忽又缩回手，先把捏在她手里的手机伸给我，说，对不起，刚刚我错怪你了。

不要说对不起，我接过手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223路公交车上的小偷很多，你以后坐这路车要小心点，当然，你最好以后都不要再坐这路车了。

谢谢，她的脸红了，迅速低下头说，以后我肯定会注意的。

你千万不要说谢谢，你一说谢谢我就害怕，只要你以后不要再说打110报警就算你很看得起我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果然，正如我所料，第二天早上，她没再出现在地王大厦的公交车站台。但等到我九点收工回家的时候，她却打来了电话。

我叫李莎，就是在223路公交车上掉了手机被你捡到的那个女孩。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头显得很清亮。

噢，我故意把这一声扯得很长，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就是你啊。

你现在有时间吗？她不接我的话，继续说她的，我想请你出来坐坐，顺便吃个饭。

对啊，你是该请我吃个饭的，我捡到你的手机而且还还给你了，对不对？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我现在在上班呐，我没时间出来啊。

啊，没关系，你现在没时间出来没关系，我过你公司来等你下班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又说，你在哪个位置上班呢？

这样吧，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个见面的地方，等会我找个机会悄悄溜出来找你。

地王大厦怎么样？我们去那里吃必胜客。她忽然显得很兴奋，我现在就过去等你，你什么时候能出来了就打我的电话，好不好？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挂了电话，然后设好闹钟，再关掉手机，倒头就睡。等到睡好一个小时被闹钟叫醒，我才打开手机。很快就收到她的两条短信。一条是：我已经到了。另一条是：你怎么关机了？？？

我马上给她写一条短信，说，我现在就出来，半个小时后到。

她立刻就回过来，说，好的，我等你。

我已经二十五岁，来深圳三年了，但我还从来都没有去吃过必胜客，这多少有点丢人。我吃的最多的是楼下的外卖，十块钱一盒，偶尔也去吃吃麦当劳，二十多块钱一份。记得当时我和前女友汤灿同居的时候，几乎每天我都要带她去吃一次麦当劳，但她后来竟然不声不响地消失掉，而且连续关机半个月。

和李莎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我多少有点紧张。点菜的时候，我全部让她代劳，等到批萨、汤、小吃和水果沙拉都全部上齐了，我还端着水杯心怀鬼胎地假装喝水。

她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偏着头很细心地把批萨切成小块。

这里的批萨味道一直都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先尝尝看看到底怎样。她叉起一块批萨递给我。

必须承认，她这样做让我心里很受用。我故作轻松地接过她的叉子，但我把自己的叉子递给她时，差点碰翻她的水杯。

她右手接过叉子，用左手支着下巴，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我现在是一个人。我愣了一下，又马上补充，我现在的确没有女朋友。

她轻轻笑了，很夸张地说，哇，那我以后就可以跟你混了啊，你当我的大哥吧。

跟我混？你跟我这个穷光蛋有什么可混的？我现在穷得想要去抢银行，哪里还有钱去找女朋友？我故意说得变本加厉。

你这样说就太俗了吧大哥，显得你太见外了。她轻轻旋转捏在食指和拇指间的叉子，说，我们两个都是在一条道上混的，我知道你比我高明，所以我才想让带着我，你千万放心，我对你绝对是死心塌地。

你说我们都是在一条道上混的？我暗暗吃惊，斜她一眼，又很愚蠢地冒出一句，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昨天把手机还给我，我又不是笨猪，我猜得到。她眨眨眼睛，又嘟着嘴巴看我，说，反正我以后就跟定你了。

我无可奈何地笑笑，内心忽然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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