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来乍到
第一次来深圳是在2004年年初,大四的寒假。刚过完年,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一个人踏上来深圳的火车。在火车上,想着父母问了一百次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深圳?”其实我也不十分清楚。
大四了,学校给我们发了推荐信和就业协议书,让我们自己去找工作。很多同学都忙于找工作,更多同学慌于找工作,有些同学已经签回了就业协议书交给学校,那个时候签回就业协议书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好像抱回一个金灿灿的奖杯!每有一个同学签了,我们心中就一紧张,好像自己在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份名额。那个时候见面问得最多是:“你签了吗?”“谁签了?”
我也不例外地慌,参加了几次应届毕业生招聘会,投出去的简历比石沉大海还不如,水花都溅不起多少。唯一一家决定要我的公司开出了每月900元的工资,比我的理想相差太远了,我当时在学校的开支是600-700元/月,按这个工资,我担心我将以每个月10公斤的速度减肥。有位同学去广州找工作,回来后对广州赞不绝口。说那里的工资如何如何高,工作如何如何简单。一个接电话了好几千,修电脑的六千多,写代码的上万块,听得所有人直咽口水。大家一致认为去发达城市找工作才是最佳选择。有些人去了北京,有些人去了上海,而我决定去广州。可是要去广州的话,至少要有落脚的地方啊,我的大脑一直在搜索,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广州啊。突然想起一位高中哥们曾经说他在广州打工,于是立马到同学录上找他的电话,然后打给他。哥们就是哥们,几年没见了,依然很热情,我说明意图后他告诉他由于种种原因他已经不在广州了,在深圳!深圳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空白。深圳在哪?我傻傻地问了一句。朋友说,深圳在广州南边,比广州更好。“更好”这个词一下刺激了我的神精,怪不得广告里也总是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于是我决定去更好的深圳!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想法是多么的简单啊,相比起很多同学大谈如何规划职业生涯来说,我的规划就是:想做就做!
火车在晃悠晃悠中就进入了深夜,火车上塞满了人,因为不懂事的我赶上了民工返潮的时间,我本以前大年初几应该没什么人坐火车,孰不知民工大哥大姐们已经开始工作了。第一次和民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背贴着背,人贴着人,我所站的通风道里基本上不通风,我不用扶任何东西便可以站着睡了,绝对不用担心摔倒。火车渐渐开往深圳,我也渐渐溶入了民工群体,渐渐成为一员。我的对面原本是开水房,好像不能用了,里面挤了三个打工妹,都是埋着头,十分疲惫痛苦的样子。
不知道凌晨几点,在江西赣州站的时候,突然下面十分吵闹,原来是很多人都要上火车,可是火车已经装不下了。因为太闷了,有人打开了车厢中的一扇窗,这下可不得了,下面的人不顾一切地向车里面爬,好像外面是火山,里面就是金山。离我不到两米的窗口,一位三四十岁的妇人正在拼命爬,她十分瘦弱的样子,外面有人大声呵斥:“不要爬!不要爬!”这时一位乘务员踏着沙发扶着货架,从“空中”冲了过来,边冲边喊:“你他妈的再爬,老子踹死你!”说着就用脚顶着妇人的肩膀,手上拿着钥匙,拼命地砸她的脑袋,但这一切完全不能阻止她爬向理解的决心。妇人十分顽强,不顾疼痛,硬是顶着乘务员的皮鞋爬进来了!乘务员仍在大骂。我心里想,乘务员是在其位谋其职,妇人是在其世谋其生。突然有人闻到一股很浓很浓的汽油味,原来刚才那位爬窗的妇人由于动作过大,运动激烈,携带的装汽油的瓶子破了,汽油全泄出去了。这时那位踏着沙发而来的乘务员又踏在沙发大声地喊:“不要吸烟!不要吸烟!有汽油!”而此时,有不少违反规定的旅客正在吞云吐雾…空中香烟味、人气味、还有汽油味。泄漏汽油的大包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我相信只要一个小火花,金山马上变成火山,我一定在所难逃!
乘务员的呵斥声、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声掺杂在一起,我已经前所未有的恐惧,身上一阵阵冷寒颤,我一直四处张望,看有没有机会挪动,看还有谁在抽烟。挪动是没有可能的,庆幸的是抽烟的人全都自觉地熄灭了烟头,可能是汽油味真的很浓了,他们也很害怕。乘务员要赶那位妇人下车,于是她就在哭,也不肯交出汽油,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顽强的人也很顽固。我之前还很同情她,可是老姐姐您怎么可以带这些东西上火车呢?我至今都不明白她带汽油上火车干什么。
不知道是怎么解决赣州站的乘客问题的,只记得在乘务员强行关闭门和窗之后,火车又开始晃悠晃悠地朝我理想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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