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玉荣

躁动年代(一)

我提着从学校带出来的家当到了布吉海关﹐我抬头一望﹐商神手杖与金色钥匙交叉组成的关徽镶在海关大门的上方。我知道我的双脚已踏上了深圳这片土地﹐一片令年轻人充满向往的热土。此时正值黄昏﹐南国之冬没有一丝寒意﹐灰红的斜阳笼罩着这座城市﹐放眼看去到处是高楼﹑人流﹑车辆。我提着行礼随着人流通过了布吉海关。2003年1月11日﹐不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而我的生活将从这一刻重新开始。

“先生要住宿吗?10块钱一个晚上。”“要打电话吗?”“要找工作吗?”走出海关大厅有人拉我住宿﹐有人拿着手机让我打电话﹐也有人拿着招工海报问我是不是要找工作。他们已经看出来我是一个风尘扑扑的异乡人﹐在这里谁又不是异乡人呢?我已经感觉到这里的混乱﹐小偷﹑乞丐﹑阴谋家﹑骗子无所不在。我一点也不畏惧﹐我除了几件衣服﹑几本诗歌﹑几盒磁带和年轻人一腔的热情以外我一无所有。许多年以后﹐我用诗歌记录下了深圳的这个黄昏。

《黄昏》仿海子诗体《夜歌》大地的黄昏深圳的黄昏我唱着小刚的黄昏黄昏我走进深圳深圳的黄昏走进我我走在乱坟岗头一波波人群头戴钢盔身穿火种走进深圳一波波人群高唱黄昏之歌荒凉的黄昏黑暗之前的黄昏苦难的黄昏这是我的黄昏一波波人群身披火种投入天堂黄昏抱紧他们焚烧灰烬和黑夜茫然地望着我他们丢盔卸甲哭唱着黄昏这是我的黄昏深圳多少车子多少房子多少欲望多少望不到边的乱坟岗将我的黄昏之歌歌唱

我翻出IC卡，插进电话机-------无效卡﹐我试了几次仍是如此，此时我想起来我已身在广东，在学校买的IC卡只好等荣归故里时再使用。我心里一虚﹕不知道我兜里的人民币在这还能不能用。我的想法显然多余﹐因为我还踏在中国的国土上。我掏出手机，拨通了王总的电话：“王总吗?我是小陈,我已经到了深圳了……”王总算起来是我师兄，宋老师是我的老师也是他的师傅。学校分配实习单位的时候我没有报名，我总感觉一起吃大锅饭没意思，是该自己出来闯闯的时候啦。宋老师建议我到深圳，他给王总打了个电话﹐要他接待我。我抱着遍地是黄金的美好梦想挥师南下。王总在电话那头说﹕“坐300到东方半岛站下车，下车后就可以看到我的公司。”我在布吉海关等到华灯初上时，一辆300大巴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此刻我领略到了什么叫大都市，一阵人潮向着大巴涌过去。我提着行李总算挤到了一席之地，此刻我更意识到了计划生育的重要性；但我忽略的方向的重要性，我买票时把钱交给售票员说到东方半岛﹐她白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你坐反方向啦”。都说深圳人素质高﹐我第一次就遭到了白眼。

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下车把自己给弄丢。想想一咬牙坐到终点站，然后坐车原路返回。我的手机一阵抽动，我一看号码是王总打过来的，心里一热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关心着我。“你怎么还没到?”我把情况告诉他后，他说他有客户先走，他的秘书在公司等我﹐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一路上我的眼睛不停的盯着到站的站牌，生怕坐过头。不懂的人还以为我是土包子进城﹐到处看稀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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