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芸的女人是荫。芸不明白荫如何也在相同的时间出现,而且地点一致。巧合吗?等到她们回到前院的时候,听见纲在花的屋里大光其火。
纲今晚多喝了几杯酒。他上得花的床时,便嗅到花身上有一股异香。醉眼看去,花的粉红色的脸庞,大红绣金色团花的小袄,以及由于未曾生育哺乳而显得坚挺的乳峰,好像要撑破了小袄。这一切都激发了他摇摇晃晃的欲望。他一把将花拉到怀里,亲她,摸她,同时用手扯她白底撒花的百折裙和下身裹着的白棉布。他的头脑中有一种朦胧而坚决的意识:进入。花被他的暴戾激怒,她用牙咬他赤裸的肩,她用手紧抓他作为男人致命的东西。纲“嗷嗷”狗一般负疼地叫,叫过之后便跳着骂,骂过之后,便让家丁把花拖出屋,拖向后院。芸看到花的身上一丝不挂:嫩藕般的肌肤,小山样挺拔的双乳,平板似的腹部。奇怪的是她没有在花的下身看到那一片草丛。难道?事情过后相当一段时日,她才明白花的用心。花一直存在于芸的心中,她景仰她的刚烈。
数日后的一天深夜,芸于熟睡中为屋外的骚乱惊醒。
窗外一片红光。芸冲出门,随着人流涌向后院。竹林里的小木屋在火光中坍塌,化为灰烬。她看到纲和荫站在水牢边:纲脸色阴冷,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摸着山羊胡子;荫的脸上漾着一层浮冰般冷酷的笑意,薄薄的嘴唇上下歙合。
“梅?!”芸尖声叫着冲过去,冲到还残存着几缕黑烟的灰烬里。她看见白蛇和海豹缠绕而成一根黑色的麻花,虽然无从辨认,但是她知道他们是谁。芸感到自己的头一阵炫晕,炫晕中,梅一如继往地笑着向她走来。梅还是很好听地叫她“妹子”,然后牵着她的手,絮叨大院、水牢和女人。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芸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她忽然有一种不可推御的罪恶感:昨夜,纲歇在芸的房里,鬼使神差,她向纲描述了小木屋里发生的一切。当时,纲正在她身上,她颇为清晰在感到他身体的震颤。
吃早饭的时候,芸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梅的大太太位置上坐着荫。一向默不作声的荫一坐下来便大呼小叫,让佣人“快把参汤给老爷端来”。接着又叫:“还有燕窝粥。”芸惊讶于荫看自己时眉毛上挑,眼皮下垂,同时有两道寒光从荫的凤眼中射向自己。她本能地颤抖了一下,感到皮肤发麻。她不敢正眼看荫,只怯怯地埋头吃饭。
梅、花死后,纲到芸房里的周期并没有因此缩短,他依然隔三天来她房里一次。她早早地洗了身子,让自己颇为舒展地躺在床上等待他的到来。纲对她一如继往的迎候方式似乎没有了以往那种深厚的兴趣,他暗示她改变姿势。
“不,不,那不成了畜牲?!”芸的作为人的自尊支配着她进行了拒绝。
“畜牲又怎么样?”
“不,我是人,不是畜牲。”芸依然无法将自己和畜牲等同起来。
“荫也是人,她不也照样做了?”纲低吼道。
“她愿意,你找她做就是了,反正我不做。”芸并不退让。
“好,她妈子的,老子成全你,让你做人。”纲说着,穿上衣服,“咣当”一声拉开门,走了。
芸光着身子,跪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纲从自己的房门口消失。黑暗中,荫房里的灯亮了。芸从荫的窗户纸上看到了两条狗交媾的剪影,她隐约听到一条公狗和一条母狗“嗷嗷”的叫声。
从此以后,纲再也没有到芸的房间。
……
华天路奶奶说在她的家开始第三次逃亡的时候,她还不幸成了逃亡者的弃物。
那一夜,芸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一条白狗,一条黑狗伸出血红的舌头舔吸她的阴部,于是嘶咬,狂叫。等她惊醒过来,纲家的大院已是一片狼藉。一个女佣人结结巴巴告诉她:老爷、三太太,还有小姐、少爷都不见了。这突然的变故使芸如遭雷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纲会凶残、悄无声息地掠走她的三个儿子。
……
华天路奶奶说在她的生命史上曾经有过一次万众瞩目的辉煌。
芸跪伏在高大的主席台前沿。她的身后,一溜排铁板着面孔的人正襟危坐;她的身旁,两杆长枪左右夹击,两把刺刀闪着耀眼的寒光;她的眼前,黑压压一片曾经受苦受难的人头。
“打倒恶霸地主!”
“讨还血债!”
……
口号声不断暴起,震耳不闻,她的脑海里只翻腾着她的三个儿子。
纲的房屋、财产、田地、粮食,在佃户的欢呼声中被瓜分殆尽。芸子然一身,三个儿子为纲席卷而去。芸主动将身边的细软手上的戒指耳朵上的环子发髻上的簪子还有她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纲给她买的银狐皮的袍子一股脑儿献给了贫协。这些宝物曾经给她以高贵和荣耀,还有另三位太太的嫉妒。但是眼前这一切已不再具有光泽,充塞内心的是对它们的仇恨。芸蜷缩在一间黑黝黝的小草屋里,孤零零的,仿佛一只曾经大富大贵现在却死了主人的可怜的小狗。
死?生?芸在死与生的天平上徘徊。死的份量日益加重,她的脚步已经走到黑夜崖壁的边缘。这时,她看到政安静地躺在前面:殷红的鲜血从胸吕溢出。芸的心一阵紧缩收。政从眼前逝去。香却又顽强地出现了,还有妍、妤、姣和楠。
芸从容地迎着他们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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