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深感意外。在芸之前，他有过三房太太。大的叫梅。他娶她时年方二八。梅长他两岁。梅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前清举人。还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梅便偷读了《西厢记》、《金瓶梅》、《红楼梦》……她对那禁果神往已久。花烛之夜，成熟的胴体内燃烧着青春的渴望。纲与她相形见绌。他一见白蛇蠕动，浑身便觳觫不止。他被白蛇贪婪地缠绕，且惊且惧，堤坝坍塌，洪水一泻千里。之后的情形一如继往，梅让她惧怕。二太太叫花，一个磨豆腐的养女。她跟他上床的时候，总是用麻布将下身裹紧。她根本不让他进入她的“原始森林”。纲在她的眼里幻化成她的养父，他在她沐浴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她从昏死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浴盆旁边的草地上，身下湿漉漉的一片，血迹依稀可见。花的躲避激发了纲作为男人的进攻欲，虽然他在她的身上屡屡受挫，却在三太太的身上顺利到达了长城，成为一个真正的好汉——进入。三太太叫荫，她给纲生了三个女儿之后便宣布停产。这使纲日渐明确的子息观濒临绝望。
芸给他以希望。他给芸和她的家他所能给的一切。芸的手上金光灿烂，妍、妤、姣和楠进入学堂。
……
不断有枪炮声，红旗漫向淮夷镇。华天路奶奶说她开始了她生命史上的第二次逃亡。
?芸拖着三个儿子，纲驮着他们的万贯家财。她跟着他艰难地攀援蜀道。一切来得是那样突然，芸走时没有能看到香的眼泪。
?纲的家远比芸想像的庞大。立在高高的门楼前，她看到了自己跟它的强烈反差。三个大女人和三个小姑娘迎接他们的到来。纲让她的儿子分别叫她们大妈、二妈、三妈和大姐、二姐、三姐。芸这才知道她仅仅是她的第四房太太。
纲白天依然忙碌，晚上依然上床。梅、花、荫、芸从大到小依次排队，秩序井然。
芸第一次有了独守空房的苦楚。庭院深深，百无聊赖。她自己脱光了衣服，静静地盘在床上。她用手托着自己的丰乳，在想，想纲每一次在她身上的颤动。她知道纲今晚歇在花的房里，她想像着他在花身上的颤动是否也跟在自己身上一样癫狂。芸第一次失眠。内心的躁动使她无法入睡。她穿衣，下床，开门。
远处有一点明灭可见的灯光。芸追寻着它而去。这时，一声惨叫划破静寂的夜空，芸的身子在瞬间缩小了一半。她的脚步在青石上打了个顿，又继续前行。
……
华天路奶奶说她惊叹于自己生命中有如此惊人的勇气。瞎子曾经说过她的命硬，她确信瞎子的断语千真万确，因为在她的生命史中从未有过退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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