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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那年,走出深圳

一树梨花 2006/09/29

奥一网文 我是在二零零二年离开深圳的,那年,我三十岁。

怎么每次都是这一句开头?每次都这样?女房东突然打断我的话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踱着,两只胳膊也甩得虎虎生风,像九节钢鞭,肥胖的女房东再也无法忍耐地朝我吼,每次来催你交租,你说要给我讲故事讲故事,每次你都要说起深圳,每次说起深圳还都是这句话开头,有没有新鲜一点儿的?啊?交钱,一个字,交钱。

交钱是两个字。我把头偏向窗外,窗外,远远的,有一颗风干了树叶的老槐树高高瘦瘦地在院里挺立着,干枯的生命指向虚无的苍天。我正想叫女房东一起欣赏欣赏院里那颗老掉了牙的老槐树,却听得木门嘭的一声,女房东踩着高跟鞋格凳格凳走远。

她哪儿有心情跟我去看一株快死的树呢?每次来这儿发泄完,她就要给她那坐在桥边讨饭的男人送饭去了。

我把她每个月的这一天称之为月经来潮。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并没有穷到这种地步。他们俩口子,守着祖上的一栋旧楼房,光收租,就够他们吃上一辈子了——这在我们那个小村子里,就是现在,也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超级暴发户。可是,可是超级暴发户的男人偏偏要弄得像个穷鬼一样去要饭,女人偏偏要像个年老色衰没人要的老娼妇一样去送饭,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世界有很多事情,我知道,很多都无法解释。自从我来到这儿,我就知道女房东每天都要去给他男人送饭,风里雨里,从不间断;自从我住进来,每个月的这一天,女房东也仿佛月经来潮一样都要来我这儿暴跳如雷地吵闹一番,可是我没钱给她,她却仍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她从来不说让我搬走的话,为什么呢?我盯着窗外,躺在床上,我正想着好好睡一觉,被那个肥婆聒噪了这半天,可是我刚刚躺下,又听得啪啪一阵敲门声,女房东破天慌又一次打开我的门,站在门口儿一只手提着饭盒一只手指着我,猪头,天天睡觉你不怕睡死,跟我一起到桥头。说罢她大大咧咧走进来劈手掀起被子,拉着我往外就走,我一边慌里慌张抓了件衣服又赶紧拢了拢零乱的头发说还没锁门呢等我把门锁上,肥胖的女房东转过头盯着我瞧了半天,然后她撇撇嘴,你也有值钱的东西?

我没有吗?在深圳,在那个看不到四季嬗变的炎热的城市里,我有华屋美食,我有金奴银婢。我的孩子,我的男人和家园,都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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