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一网文 呼啸的北风就象一只发怒的狼在雪地里哀号了一夜,大片的雪花成群结队地从上空盘旋着飞舞落下,大地被披上了银装素裹,厚厚的积雪足有半尺多深,树枝沉受不了积雪的重压会陆续听到它“咔嚓”的断裂声,一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观景象。
在这天寒地冻的夜晚,刘家湾的村民们却都没有在家烤火,或是躺在热呼呼的床上睡觉,而是全家老小聚在了刘老二的家里,个个眼含泪花目送全村年龄最大的老人刘老二快要垂死的母亲。王老太活了九十五年,要是加上闰年闰月的都有一百岁了。她的一辈子是很不容易的,年轻时守寡,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抚养四个子女长大成人,现在都已是儿孙满堂了,可是她的心也早已经为这个家给操碎了。这时候,家里所有的亲人该来的都已经来了,都坐的坐,站的站,打瞌睡的打瞌睡,都在等待这最后的时刻。王老太的这场病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而她的子女们却都心甘情愿地围着王老太寸步不离,生怕自己守不到王老太断气的那一刻。王老太已经气若游丝了,看着她几次想要张开的嘴却硬是没有吐出半个字,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心里却是明白得透彻,子女们都是为了她手上的这一个祖传了几代人的玉镯子,翠绿色的玉镯上已经布满了血丝,活象一只畅游于大海之中的龙虾,这只经历过时代变迁的宝贝便是子女们愿意守在她床前的原因。可是,王老太除了抬了抬她戴着玉镯的左手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便离开了这冰冷的世界。王老太的子孙们都跪在了床沿边上,哭喊声给这不安份的夜更是增添了几份悲哀的气氛。
村里年长的老人刘大喜给王老太的遗体洗了身还化了点妆,最后穿上了她二十多年前就准备好的寿衣。正准备要装入棺材时,刘老大却第一个开口说话了,说出了他们一直期待已久但谁都不愿意先提出的事情。
“守了几天,妈居然一个字也没有讲,她手上那个玉镯怎么办?”刘老大前天感觉母亲似乎要走时就两天两夜不曾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很少离开过房门。
“能怎么办,取下来呗!”刘老三发话了,他的头发乱得连母鸡都可以做窝了,而且哈欠连天。
“能取下来吗?我都从来不见妈取下来过。”说话的是王老太唯一的女儿刘四姐,“能戴进去就能取下来!”刘老三说。
快六十岁的刘老二默默地看着母亲的遗体,靠在门框上独自还在抹泪,本来瘦长的身体更是显得弱不禁风了。
“刘大爷,还是你试试吧,看能不能取下。”刘老三说。
“行,我试试!”刘大喜将王老太的手拿起,将玉镯往外取,可是他怎么使劲,玉镯却怎么也取不出来。刘老三一看急了,也上前帮刘大喜帮忙用力拉,而玉镯就象生根似的卡死在大拇指处出不来。刘老三这时抬起头,脸上突现惊喜神情,只见他一个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就见他手里拿着一块肥皂,还倒了一小杯水,他先将肥皂放进杯子里将肥皂打湿,取出来往王老太的手上抹。快要结冰的水将刘老三的手迅速的冻成了紫红色,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还是三弟聪明,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刘四姐笑着走上前一起帮忙。
除了刘老二,兄妹三人都凑在刚刚死去母亲的遗体边上,并不是因为伤心而再想多看一眼即将入棺的母亲,而是为了这只他们梦寐以求的玉镯,刘老二看了心里发寒,转身离去忙母亲的后事去了。
这只玉镯不管怎么抹肥皂,也不管怎么用力,可就是取不下来,刘老三都急红了眼了,一个劲直抓那本来够乱的头发,可是却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为了这只玉镯,一直没有商定母亲出殡的日子。这几天他们也费尽了心思想取下玉镯,绞尽了脑汁也是无计可施了。
刘老三居然想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着实让这大家人吃惊不小,平日里只知道刘老三见钱眼开,认钱不认人的主,没有想到居然会下这样的狠心。
“哥,这玉镯看来是取不下来了,干脆把母亲的手给锯断算了。反正也是死了,也活了那么大年纪了,为了儿女的幸福牺牲一下自己的手,我相信母亲九泉之下也会心甘情愿的,也不会抱怨我们的。”刘老三说这话里丝毫没有觉得亏心,而且还理直气壮。
刘老大和刘四姐没有出声,朝刘老二望去。
“畜牲,你再说要锯母亲的手我打死你。”刘老二一听老三说出这话,气得整个人直发抖。再看着老大和四妹居然不吭声,看来也是默许了三弟的想法。
“二哥,难道这几万块钱的东西就埋进土里?我可不是什么暴发户,没有那么大方,要是你有办法,你就想个办法呀,我也省得当这个坏人说要锯母亲的手,到时候大家分钱我一个人被人戳脊梁骨呢!”刘老三显得有些委屈。
“老二,老三说是有理,这都快三天了,按道理是要出殡的,可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上万块钱的宝贝埋进土里确实有点让人心痛。”“就是,二哥,三哥和大哥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刘四姐趁机附和。
“看你们哭得惊天动地的,还以为真的伤心,看来一个个都是为了母亲的这只镯子,简直不是人。还有你,你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家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刘老二很气愤,眼看着母亲死了也不得安宁,还得锯掉一只手,想想他的心都伤透了,也寒透了,直接透进了骨子里。
刘四姐不敢看二哥,也不敢再言语,可是,作为母亲的女儿,她当然也希望分到一杯羹。
“老二,我知道你有骨气,也心疼母亲,可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就按老三的说话做,明天早上开始动手,晚上请法师给母亲念念经,求得她老人家的原谅。”刘老大也似乎对老二的话很不满,转身离开了孝堂。刘老三和四姐也跟着相继离去。
王老太的遗体放了二天二晚了,孙子孙女们也都累了,有些都已经睡觉去了,重孙子重孙女们不懂事,都到雪地里玩去了,这会就留下刘老二一个人在孝堂里。他悲伤地走近母亲的棺材,想到母亲明天手要被锯断,他的心都碎了,这群可恶的白眼狼,居然这样对待死去的母亲,母亲守寡了一辈子都没有再嫁,还不是为了这几个孩子?苦了一辈子了,到死了要进土了却得到儿女们如此“厚待”。他将母亲的棺材盖移到了一边,他想再看一眼母亲,他发现母亲的头居然歪向了一边,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刘老二看着死不瞑目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对着母亲的遗体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娘,你死了还要受苦,你让他们把镯子取下来吧,我知道你在存心为难他们。娘!”刘老二自己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但这个时间里却不见有半个人来为母亲守棂,他越想越加难过。等他的心情渐渐静下来后,才抬起头来用手抹母亲的睁得老大老圆眼睛,想让她瞑目,可是怎么抹也抹不合眼。
“妈,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吗?您这样我怎么放心让您下去呀。”刘老二看着不肯闭眼的母亲,只好将手放到母亲的头后面,想将母亲的头移正一下。他伸进手去的时候,感觉到母亲的头下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觉得奇怪,于是翻过手将硬的东西拿了出来一看,原来是母亲留下的纸条,纸已经发黄了,可是字迹却是清淅可见,而且字条是给他的,“老二,我的儿,玉镯子一定要好好保管,留作救急家里危难。母亲留。”刘老二的心再一次被敲碎了!原来母亲对玉镯早有安排,难怪那么多人动手都是丝毫不动。难不成是想让他亲手取下这玉镯子?母亲不能让这传了几代人的宝贝就这么被人糟蹋了。他颤抖着双手试着将母亲的左手抬起,很奇怪的是玉镯居然轻轻地就被刘老二给取了下来。他拿着玉镯正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他看到母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闭上了,他终于明白母亲的眼睛为什么一直睁开着而不愿意闭去,是因为他的心愿没有了呀。
第二天,刘老三和老大及四妹一起准备动手将母亲的手锯断,锯王老太的手取下玉镯的事在村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里里外外的站满了村民们。雪已经停了,可却吹着阴冷的风,太阳也是没有一丝光泽地挂在上空,丝毫没有给人们带来暖和,而是看着刘老三手拿大锯朝他母亲的遗体走去时,都有一种不寒而粟的感觉。
三个人来到孝堂的时候,刘老二正憔悴地坐在母亲的棺材边上。他们没有理,径直打开了母亲的棺材盖。
“见鬼了,母亲手上的玉镯不见了。”刘老三突然的吼叫声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是谁偷了我母亲手上的玉镯?”刘四姐也开始尖叫。“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连死人的东西都敢偷啊。”刘老大看着棺材里双眼紧闭,就象睡着了一般安祥的母亲,也着实吃惊了不小,张着个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母亲的手完好无损,玉镯却不异而飞,简直就是活见鬼!
刘老三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硬是将棺材搜了个底朝天,却还是不见他一直渴望得到的玉镯。
“这玉镯不是下不来吗?怎么一个晚上就不见了?”刘四姐急得都快哭了,直在那儿打转。
听说玉镯不异而飞,看热闹的村民们都连往后退,不敢再靠近半步,生怕没有吃到羊肉却惹了一身骚。
“是王老太显灵了,为了惩罚这三个不孝子,居然为了得到玉镯那么狠心要锯母亲的手,真是作孽呀!”“就是,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儿女!”“就是可怜这苦了一个世纪的老太太!”“你看那个刘四姐,平时哭的时候象模象样,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女哭三声摸东摸西啊!”……
三个人都在那儿急得直打转,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有干着急。
“老二,肯定是老二干的。”刘老大突然发现,着急的就是他们三个,却不见老二,而且昨天也是只有他阻止他们锯母亲的手,看上去老二应该是整个晚上没有离开过母亲半步。
“对,肯定是他。”刘老三也觉得老大的话有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是他干的。
刘四姐想都没想,几步走到刘老二面前,推了他一把,“二哥,是不是你取了母亲的玉镯?母亲平时就最疼你,肯定是让你给取了。”刘老二这时候已经连眼睛都抬不起来了,看上去非常困,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了,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块。
他没有理睬。
“老二,你这样做也太狠了吧?凭什么让你一个人独吞?我们就不是母亲的子女?我是老大,我说了算,把玉镯拿出来吧。”刘老二居然“唰”地站起来,通红的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居然吓了刘老大一跳,连忙后退了二步,“你要干嘛?”“你是老大?你什么时候象个大哥的样子?就今天带头要锯死去母亲的手也是大哥要做的?还有你,你!”刘老二的手相继指了刘老三和刘四姐。“做人要凭良心,何况是自己的母亲!你们爱怎么怀疑怎么怀疑吧,我问心无愧!”激动的刘老二再一次用冒火的双眼瞪了三人一眼,然后离去。他想睡觉,他非常非常的困,再不睡,恐怕连明天母亲的出殡都没有办法去了,他不能不送母亲最后一程。
“大哥,既然遗产被老二一个人霸占了,母亲的这丧事恐怕我也管不了了,算他厉害!”刘老三居然撒手离去,一副不管己事的样子。
刘老大和刘四姐虽然也和老三一样心有不甘,但又没有真凭实据说是老二拿了母亲的玉镯,但是他们心里已是非常肯定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他俩也跟刘老三一样,说不再管母亲丧事,谁叫他老二贪心呢,一边走一边直骂刘老二才是个没有良心,狼心狗肺的家伙。
王老太明天就要出殡了,刘老二让自己稍微小寐了一会儿,醒来时大哥和三弟还有四姐都已经走得不见了人影,他除了伤心之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母亲的丧事办得体体面面,不想让村里人笑话王老老太儿孙满堂的,居然连个象样的丧事都办不好。
至于玉镯,自从不异而飞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它,也没有人知道是刘老二一直保管着,村里的人以为是闹鬼,刘老二的兄妹以为刘老二早就卖了钱在家独自享受呢。所以兄弟和妹妹都不再认刘老二,也不再往来。
王老太死后两年,刘老三的孙子听说得了脑瘤,要一笔几万块手术费,刘老三一家都愁得团团转,眼看着孩子的病越来越厉害,而且经常会不分时间场合的晕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刘老二知道后,他把一直深藏着的玉镯到城里卖掉了,当他拿着两万块钱送到刘老三家里的时候,并告诉他这是母亲玉镯卖来的钱。刘老三终于一把抱住了刘老二痛哭,内心在这一刻里充满了忏悔。刘老大和刘四姐也被深深地感动了,之后也不再仇视刘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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