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一网文 一 2005年的整个秋天，身在上海的宋楚寻经常会在午夜的某个时刻惊醒，猛地拉开灯，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那个时候窗外基本都是一片静谧，空荡荡的高档小区内没有一点生气，门口的保安为了抵制瞌睡毫无规律地走动，一只游荡的野猫嗖地窜上某个窗台倏尔不见。

宋楚寻通常不注意这些，他总是靠在宽大的床上，看着因为大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房子，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地萎缩，渐渐地变小，直至消失。为了不让这种感觉持续下去，他会下床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冻好的冰块，放在一次性杯子里接满纯净水，一口喝下去。嘴角留下的水滴，他用手一抹，然后再沉沉睡去。

宋楚寻每天早晨醒来差不多都是中午了，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没有一点暖意。这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萌萌在一个储蓄所上班，中午不回来。早晨从中午开始以前一直是他的理想，拿萌萌的一句话说就是像猪一样生活。只有猪才可以不用考虑上班和生存，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睡特睡，所以有一阵子宋楚寻和萌萌发誓下辈子一定要转世成为两只猪，一公一母。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因为路遥，那是在读初中的时候，宋楚寻和很多同龄的孩子一样迷上了个来自黄土高原的作家。宋楚寻读的一本是路遥的合集，先看《人生》，然后是《平凡的世界》，最后就是那篇名为“早晨从中午开始”的随笔，详细介绍了路遥先生写作时的状态。那个时候宋楚寻同学过着十分奢侈的生活，对于那样的一种状态便心驰神往，从没想过以后真能经历。

醒来之后，宋楚寻经常无法分清自己身在何处，上海还是深圳。南唐后主李煜经常梦里不知身是客，宋楚寻不是李煜，却在清醒时感觉不到上海是自己的家。在梧桐叶落的秋天，上海很少有风，不象深圳。所以宋楚寻一直找不到流动的感觉，他感觉整个城市都停滞了，有些憋闷。

看着阳台上的天空，没有成群的大雁排成一字或者排成人字飞过。都说秋天大雁南飞，宋楚寻想它们一定是去了深圳，深圳在上海的南面。大雁飞在高空，宋楚寻还想它们一定能够看到小秋，传说人死了后灵魂是浮在空中的，在那一朵朵的白云之上，千载悠悠。

想到小秋，宋楚寻不可遏止地流泪，那些在深圳的日子便恍如昨日。小秋来自北方，非常怕冷。现在秋天了，宋楚寻不知道她是不是准备好了毛衣，如果没有，她应该到哪里去买，天堂那么好，一定什么都有卖的。宋楚寻还想，小秋是不是也长了翅膀，要不她怎么飞翔呢。她的翅膀肯定也和大雁的一样，不，应该象天使的一样，洁白无瑕。

想到深圳，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爸爸，杨老三、李云渐，大黑。他们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地从眼前闪过，或飘然而逝，或定格成一个画面渐渐远去。这些鲜活的身影如今有的黄泉相隔，有的身陷囹圄。不论怎样，宋楚寻此时此刻都非常地想念他们，想念那个有他们的深圳，那个让他的人生发生很大转变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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