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一网文 一灶屋传来的不是别的声音,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手起刀落,马达一声不吭,他右手搁下刀,收回少了一截小指头的左手,另一小截血淋淋的指头留在砧板上,还微微扭动了一下。他拣起那截指头,走到堂屋门口,隔壁的黑狗躺在地上晒太阳,他把带血的指头丢到黑狗旁边,黑狗闻了闻,用舌头卷进嘴里,囫囵吞枣嚼进肚子。
马达看了一眼少了小半截手指头,还在滴血的左手,他有些悔意,手不好看,怕长大了讨不到老婆。他走到黑狗旁边,黑狗朝他摇头摆尾,他上前猛踢一脚,把黑狗掀了一两米远,他的运动鞋跟飞机一样,也飞了出去。黑狗朝他哀嚎两声,夹起尾巴跑了。马达隐隐感觉到手和脚在痛,他的脚踢在了狗的硬骨头上,而左手在滴血,像屋檐上落下的连绵不绝的雨滴。
大约一个钟头前,马达从官当镇的“边城网吧”出来,他饥肠辘辘的走到姑妈家。玩电脑游戏玩忘形,他忘记了吃中午饭。
每个星期天,马达固定下午三点到姑妈屋里接电话,接深圳打工的爸爸打来的电话。爸爸告诉他,外面钱不好挣,要他把书读好,不学爸爸在外面打工做力气活,让人瞧不起!马达不晓得爸爸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跟他讲这些话,爸爸好像是带着哭腔讲的。讲完电话,马达心里不是味,他也想把书读好,高一上学期,他成绩蛮好的,每回考试都是在班上前三名里转,从来没有落后过。这学期,他迷上电脑游戏,学习心不在焉,期中考试,名次排到二十几名去了。马达暗下过决心,不玩电脑游戏了,搞好学习。可每回他都管不住自己的手脚,隔几天手就开始痒,脚不听话,把他带到镇上的网吧去了。
从姑妈家回来,马达不安的走进堂屋,他朝爷爷卧房瞄了一眼,爷爷躺在藤椅上,问他吃中午饭没有,马达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拢近床边帮爷爷按摩。爷爷腰椎间盘病复发,痛得腿抽筋,已经躺了好几天,行动不方便,走路得杵拐棍。
马达把爷爷扶到床上,一边给爷爷捶背,一边问爷爷哪里痛,还陪爷爷扯白话。隔了一会,爷爷开始哀声叹气,他告诉马达,好几天晚上,看见窗棂边有黑影晃动。爷爷顿了一下,讲出让马达心惊肉跳的话,阎王爷派黑白无常索他的命来了,怕是阳寿要尽了!马达听后浑身发凉,爸妈在深圳,隔屋里天远地远,爷爷万一真有三长两短怎么办,姑妈虽然隔三差五来一趟,但她就是不带爷爷上卫生院看病。马达心里清楚,爷爷的病需要做手术,得花几千块上万块的钱,爷爷的病老不整,时候长了,就会瘫痪。
从爷爷卧房出来,马达想好了,实际上在回家的路上,他就想好了,痛下决心,再不玩电脑游戏了。他想起以前学过的课文,古时候的学生为了把书读好,头悬梁,锥刺股。马达决定砍一个手指头,警戒自己不玩电脑游戏,看到伤疤,他就会想到痛,把书读好,让在深圳打工的爸爸妈妈放宽心。
拢进灶屋,马达拿起明晃晃的菜刀,他把左手摆在砧板上,考虑剁哪一个手指头好,挨了十多秒,他决定剁小拇指。他用眼睛比划了一下尺寸,想还是少剁一点。拿刀的右手在空中试了好几次,他不敢下手。最终,他心一横,将菜刀剁在砧板上,也剁在他的指头上,砧板上的血泛开了,像一朵怒放的花朵,月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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