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芬通过专业化的分工,流水线式的生产,造就了一个油画产业的品牌,创造了一个村庄经济发展的奇迹。然而这奇迹背后,大芬也有着不能承受之重,为大芬带来滚滚名利的行画,既为油画艺术带来了原创问题的尴尬,也为村庄经济带来产业升级的困惑。
在大芬村的村口竖立着巨大的标语——“艺术与市场在这里对接,才华与财富在这里转换”。这是“大芬模式”的形象表达。作为艺术与市场相接合的产物,大芬油画村既是一个交易市场,又是一个艺术创作基地。
大芬油画以行画起家,至今仍是主流产品。目前从事行画的画商和画工占大芬油画村从业人员的70%,年销售额占总销售额的85%,因而行画是大芬油画村的生命线。记者了解到,一个没有基础的学徒经过半年调教,就可以画简单的风景行画,将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临摹得像模像样;价值连城的凡高名画《向日葵》,一个熟练画工一天可以克隆20件以上,一幅只卖30元。据画工自己介绍,他们的画在深圳便宜的卖到二三十元,贵的卖到一两千元,而到了国外,大多卖到七、八千元。“以商业的口味制造艺术”的行画,走低价路线、薄利多销,使油画这一在中国一直有价无市的艺术品种在城市里发展为文化产业。
行画带来的经济效益无可质疑,但其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却令行家堪忧。行画的经营者和制作者鲜有考虑艺术和艺术性的问题,他们关心的是如何将自己的作品换成货币,所以他们几乎全部选用迎合市场的艺术风格和题材,用他们自己的话就是“什么赚钱就画什么。”在把握消费者品味方面,多少有点摸着石头过河的味道。一位画工说,目前欧美一些现代风格的家庭,喜欢在房间里装饰抽象派油画,他便由过去画风景画转为画抽象画。
在许多专业艺术家看来,“大芬模式”对油画艺术的冲击在于商业化的加工制作,导致油画技艺的程式化,造成人们对油画的误解,掩盖油画艺术的真正魅力。虽然这种认识有偏颇之处,但是也促使人们冷静思考艺术产业化的问题。既然是艺术产业,艺术性就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产业化的艺术不但不能放弃艺术性,而且还要在市场规律的调节下,不断丰富和开发艺术性——同样要服从艺术发展的自身规律。
商业本身也向艺术创作提出了艺术性的要求。随着低价竞争的日趋激烈,原有市场的饱和,对艺术性要求较高的原创作品的需求逐渐增大。一位画廊老板说,前些年500元一张的行画,现在只能以100元以内的价格出手,“单纯模仿制作行是不够的,”这是许多大芬人都已经意识到的危机。市场规律同样要求产业化的艺术不断创新,以开辟新的市场,获取超额利润。在产业化的体制下,如何发展原创艺术,这实际上就是大芬油画产业神话将向何处走的问题。
布吉镇委宣传部副部长任晓锋,对于行画与原创的关系表达了非常通脱的见解,他认为,大芬油画村是以行画起家,行画创造了大芬油画村的行业市场,为原创画家的作品提供了与市场对接的便利条件;反过来,原创画家的聚集,带有较高艺术含量的展览活动和艺术交流活动的举办,也有力地促进了行画质量的提高,丰富了大芬油画村作为美术产业市场的内容。
有关专家提出将大芬建成金字塔型艺术结构,下方是行画产业,是大芬的基础;上方是正在培育的原创画家,将提升大芬油画的艺术品位,树立大芬油画的艺术品牌。
突破制约未来发展的瓶颈
深圳市及龙岗区政府提出了建设更大规模的“大芬油画村”的发展规划,计划在3到5年的时间内,建设包括美术馆、油画博物馆、专业演出剧场、油画培训中心及酒店等大型配套设施,同时在油画村对面建设古典、印象、现代及俄罗斯等不同风格和流派的画家街,参照浙江义乌中国小商品城的经营模式,建设专业的油画销售市场,并在国内外建立连锁经营机构。在此基础上,大芬油画村还将构建规划体系、市场体系、经纪人体系和政府导向体系,与旅游部门合作开发大芬油画村的旅游资源,最终将大芬油画村建设成为国际化的油画生产基地、油画交易平台、油画展览中心、油画培训基地和油画旅游热点。
文化产业要发展,必须以市场作基础,以政策为导向。大芬油画村要做大做强,也正寻找着市场与政策的最佳契合点。
任部长指出,大芬目前缺乏明确有效的市场运作机制。近几年大芬油画的发展实际上主要由几个大画商在各自操作,即掌握了主要的画家、画工、画品资源,尤其是外销渠道,缺乏公开的透明操作机制。眼下大芬油画形成的品牌优势与潜力,已不是几个大画商所能左右的,虽然画商群体是市场经营行为,但品牌归属问题至今仍不清晰。而油画村管理办公室只是服务机构,尚不具备切实有效的中介服务功能。国家相应的政策、法律法规还不完善,这些问题在客观上也限制了大芬油画村的产业升级。
任部长提出导入经纪人体系,包括原创画家经纪人、优秀画工经纪人、风格画经纪人、商务经纪人、信息经纪人,以及配备恰合理的经营场所,时行标准化管理,有效地建立从画源开发、生产加工、市场开拓等各个环节的良性循环渠道,则整个产业链将会愈加完善,产业的附加值就会提高,产业升级指日可待。
任部长不仅熟悉大芬油画村的发展历程及特色,同时也关注其他艺术村的发展情况,提出了许多值得借鉴的异地经验。2004年广州小谷围艺术村拆迁让位于广州大学城提供了一个启示,如果把城市文化艺术看作是城市教育资源的优化配置和资源共享,那么小谷围艺术村是可以保留下来的。北京“798”艺术区和苏州河畔大仓库艺术区都面临着房地产开发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他指出,文化产业是有特殊回报的领域,要用市场开发的思维和理念,与周边地区城市镇规划、房地产开发紧密联系起来。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如何认同和参与,布吉的旧城改造如何与大芬油画的产业配套相衔接,都关系着大芬下一步的发展。村民在渗入模式中,应当不仅仅考虑房屋门面的静态租金回报,而且还要考虑开辟新的服务项目,回应油画旅游业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