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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旬台湾老太深圳书写传奇

2006/06/21

她从阿里山脚下走来,年轻时只身到北京求学,40余年后,她在厦门通过喇叭对台湾喊话,才找到阔别多年的亲人。她上过抗美援朝战场,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如今在深圳的小家里,她品味着生活中的无限快乐。

在深圳宝安区一个有点陈旧的居民小区里,林致琴老人可以算得上名人了,几乎没有谁不认识她的。她已经快90岁了,但大家并不叫她林奶奶,而是亲切地称呼为林阿姨。这是因为在她的身上,看不到老态龙钟的痕迹,相反,人们感受最深的,是她从头到脚迸发出的一种活力。这种活力闪耀在她矍铄的神情中,跳跃在她舞刀弄剑的身姿里,也沉浸在她悠扬深情的歌声中。一个骤雨初歇的周末,还有4个月就满90周岁的林阿姨在自己的家中向记者讲述了她传奇的一生。

1、从阿里山到北京求学  林阿姨说,她小名阿致,在家里五个姐妹中排行第三。母亲是阿美族人,讲阿美族人的语言,也讲闽南语。在阿致的祖母那个时代,林家住在山坡上,耕田种地,低头饮的是阿里山上流下的泉水,抬头看的是美丽如画的瀑布。朴素健康的生活方式让老祖母延年益寿,她从未出过大山,也没见过山外的火车,却一直快乐地活到了135岁。

从阿致记事起,她家就在阿里山下。家里有田地,也做些木材生意,家境还不错。童年的阿致在众多姐妹中是最心灵手巧,却也是最调皮的一个。长大后,阿致和别的姐妹去读书,都读到了高中毕业。对于那时候的女孩子来说,有高中学历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由于当时的台湾还在日本的殖民统治之下,阿致在教育课程中学的是日语。

年轻的阿致并不满足于高中毕业,她想继续求学,而且心里向往着书中描述的气派巍峨的皇宫所在地——北京。毕业后在医院当护士的阿致得知有100名学生被派至北京读书,她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了,她也想去北京。林阿姨回忆说:“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去看看中国古代的皇帝住的皇宫是什么样子!”1946年,才二十多岁的阿致怀着一个天真的梦想,带着不多的积蓄,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向北京进发。在朋友的帮助下,她躲在一辆车里,逃过价值二两黄金的天价船票,就这样由船载着车到了上海。又几经汽车长途颠簸辗转到达了北京。

阿致没有想到,当初她这种有些任性和莽撞的举动会给她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更没有想到这一走,竟然让她和亲人生生离别了40多年。

2、四十余载阅尽沧桑   阿致到北京后,加入其余100个台湾学生的行列,到北京东单的一所女校读书。从这个时候起,她才真正开始系统地学习汉语。年轻时阿致模样秀丽,气质典雅,走在北京街头,白衣素裙的她既有学生的清纯,也有职业女性的知性。

三年后,阿致毕业了。当年抱着一颗好奇的心来到北京的阿致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在当时的那种时代背景下,她已经无法再回到台湾去了。她和几个同伴一起到了青岛,1950年抗美援朝时,她作为人民解放军卫生队和宣传队队员奔赴朝鲜,一去就是两年。虽然在台湾有过当护士的经验,但在依然能清晰听见炮火声的后方医院里看到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阿致的心一次次颤抖,眼睛一次次湿润。在战火中经受洗礼的阿致同时还是一位宣传队员,她常常饱含热泪,用美妙的歌声和动人的舞姿为受伤的战士送去笑容。经历过战争的残酷,见证过无数生死之后,阿致的意志变得坚强,这让她在今后的人生中能够一直坚持,始终不放弃生命的希望。

从战场上回来后,1952年,林阿姨到了湖南,开始了务农生活。她从小在家虽说不上娇生惯养,但好歹没吃过什么苦。寂静的夜里,她摸着身上的茧子,辛劳的日子使她感慨万千。她思念着台湾的亲人,这种思念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罩住,无从解脱。

后来她有机会到煤矿给人家做工作服,经济条件有所好转。这时,一个女弃婴的出现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道新的亮光。这个女婴成了她的养女,她把自己的爱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1964年,在朋友的建议下,林阿姨带着才6个月大的女儿迁到了黑龙江。在这里的20多年时光,大部分时间是在农场度过的。可爱的女儿是她的一个精神支柱,她决心把女儿抚养成人,并让她受良好的教育。为了尽量赚钱,最多的时候,她一年中要养几十只家畜和家禽。聪明过人的她在这方面也摸索出一套科学的饲养办法,一到过年的时候,她家的家畜和家禽是最抢手的,乡亲们排着队上门来买。到了这时,林阿姨脸上会露出灿烂的笑容。为了省下钱来供女儿读书,她自己从来不吃肉,就连鸡蛋也不舍得吃,全都留下来卖钱。十几年含辛茹苦,女儿终于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

林阿姨始终未嫁。她对记者说,年轻时总觉得成家嫁人还早,而且她有过一个固执的想法:既然一个人的生活都已相当艰难,何必再把这种苦难变成两份呢?她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了许多年,等到有了嫁人的念头时,才蓦然发现年华已老,青春不在。

3、再见亲人恍如隔世 许多年来,林阿姨在大陆早已生活习惯了,然而,她怎能忘记故乡和亲人呢?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林阿姨得到了寻找亲人的机会——她作为黑龙江省寻亲访祖代表团的台胞代表,到了福建厦门,因为那里有林家祖先的祠堂。那时,海峡两岸的一种交流方式是用大喇叭放广播。林阿姨再也抑制不住对亲人的思念。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在广播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在台湾的家的门牌号,喊着父亲的名字。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她内心激动而无比幸福,声音不时地颤抖而哽咽着。

当时,林阿姨的四妹夫正好收听到了来自厦门的广播。四妹夫惊诧地听到自家的门牌号和岳父的名字,他急切地问四妹:“咱们家还有亲人在中国大陆吗?”“一定是三姐!”四妹激动地喊。原来三姐尚在人间?这个消息像一声惊雷在林家炸开。他们不敢相信失踪的阿致又回来了!林家人以为阿致早已不在人间了,而父母也都去世多年。

接下来的重逢是林阿姨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抵达台湾走出机场,她茫然了。为了这个时刻,她已经等了太久。离开时的花样少女,如今却是年近七旬的灰发老人。所有的亲人都老了,老得与当年面目全非,那些晚辈更是对她一无所知。林阿姨惊慌地站在机场大厅,不敢上前与亲人相认。这时,她听到人群中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喊:“阿致啊,慢慢来,别着急啊!”那是大姐的声音!阿致最亲爱的大姐的声音啊!林阿姨终于认出那个挥舞着双臂、满头白发的老人正是自己的大姐。她冲上前去,两姐妹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然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决堤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在两张刻满皱纹的脸上尽情地奔流。这是怎样百感交集的眼泪啊!40年,恍如隔世!

然而并不是每个林家人都像大姐那样一开始就接受她。实在离别了太久,从面貌上难以找到相认的根据,四妹对她将信将疑,直到一家人一起到父母亲的墓前拜祭的那天。林阿姨和四妹坐在车后排座上,行车途中,林阿姨认出了当年走过的熟悉的小路。直到这时,妹妹才放下疑虑,确信眼前的阿致正是当年的三姐。她猛地抱住林阿姨,抱得那么紧,林阿姨几乎不能呼吸。可是,林阿姨无比幸福,那一刻,儿时和姐妹们一起嬉闹的场景涌上心头,她真正地感觉到:我回家了!在父母的墓地旁,林阿姨也看到了亲人为自己立的墓碑。双亲已不在,自己“死而复生”,人间的悲欢离合让林阿姨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与亲人团聚之后,林阿姨又回到了黑龙江。后来,她在台湾的28个亲属又一起到黑龙江去看望她,在当地传为佳话。女儿大学毕业后,林阿姨和女儿一起来到了深圳,开始了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编辑:凡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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