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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都说我是德国回来的傻子

2006/06/14

□ 倪穗礼编年史

德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会长、深圳舒曼音乐幼儿园董事长

1960年,出生于广州。

1979年,参加中越自卫反击战。

1986年,公派至德国留学,在Wupertal大学攻读工商管理。

1989年,进入德国慕尼黑军事学院深造语言和外交。

1991年,取得德国国籍。

1993年,考入德国杜塞尔多夫音乐学院,主修长笛。

1993年,担任德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会长。

1998年,回到中国,致力于两国经济、文化领域交流。

钢琴前这个叼着烟斗的中年男人是德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会长。他外表干练整洁,如同一杯清水朴素平常,毫不引人注意。这样的形象实在符合武侠片中的绝世高手——隐而不露。

他叫倪穗礼。年轻时在中越战场上杀过不少敌人,在德国曾以一当十打败过日本黑社会第一大帮派山口组成员,却在广州天河城被一妇女踢得头破血流。“当我被围观的人当流氓追打时,心都凉了。”他说,“朋友都说我是德国回来的傻子,但我自己知道我心里跳的是日尔曼人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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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酒吧说“我要你的屁股”

倪穗礼拿出他那支百年樱桃木制成的烟斗,慢悠悠地将揉松的烟草装入斗中,用手指轻轻压几下,动作随意又娴熟。他不忘为自己的烟斗下个注解:德国生产,特有的高温陶瓷过滤烟嘴,其他国家很难找到。

22年的德国生活已经彻头彻尾改造了倪穗礼,这个流着纯正中国血液的人,说自己德文水平要比中文好,对于日尔曼民族的认同和归属感已深埋在心里。

倪穗礼刚到德国留学时,根本说不几上句德语,急得焦头烂额,有次跑去一个酒吧想借酒浇愁。他向吧台里一个胖子要烟灰缸,不巧的是德文中“烟灰缸”和“屁股”发音相当接近,于是那个胖子回头盯着他问:“你要什么?”“要你的屁股。”学艺不精的倪穗礼压根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胖子愤怒地走出吧台,拎起瘦小的倪穗礼在空中晃了三下,“哗”地从酒吧玻璃窗抛了出去。

倪穗礼一身是血爬了回来,激动地用英文骂道:“你们德国人,纳粹,凭什么打我,我就要个烟灰缸。”然后上去就要搏命,胖子愣了一下用英文问:“你说你究竟要什么?”“烟灰缸!”这个德国人此时终于明白了,竟然“呜”地一声哭出来,就给倪穗礼跪在地上了,求他原谅。虽然这出闹剧让倪穗礼头上、手臂上至今还留着不少疤痕,但却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这胖子就是酒吧的老板,为了弥补过错,他让我在他店里终身免费用餐。知道我想学德语,就请他的朋友天天和我说。那时候,我的语言简直是突飞猛进。”倪穗礼说那位酒吧老板以及在酒吧教他语言的德国人现在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其实用彻头彻尾的日尔曼精神、文化崇拜者来形容倪穗礼一点都不过分。在他看来,严谨、诚实的工作生活态度,科学、高效的政府管理,与人为善的精神都是中国所欠缺的。“他们做人的规则和价值观20多年来,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回到中国来,我才发现这种影响有多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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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被一个妇女踢得血流满面

德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一位同事这么评价倪穗礼:文化底蕴深厚,懂五国语言,像活字典,文学、历史、音乐、美术甚至骑马,样样精通。然而他们大多不知,这位华裔德国籍人,在中国原是行伍出生,参加过1979年的中越自卫反击战。

倪穗礼伸出两个拇指来比较,左手拇指显然短于右手,“在肉搏战中被砍掉一截,后来是用屁股上的肉接上去的。那场战争我们广州去的十多个人,就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从那之后,我就没再怕过什么,都死过很多次了。”他放缓语速,一口口地吸着烟斗。

从小便同父亲练习散打、剑术,倪穗礼到哪里都有些侠义心肠。在杜塞尔多夫进修音乐期间,他的一位日本朋友因为经济问题,被十多个日本山口组成员追打,他看到朋友硬生生给这群日本黑社会扔进玻璃橱窗,想到自己曾经被扔出窗户的经历,便不顾一切跳出来以少搏多,结果将这群人打得四散逃窜,“从这个事之后,中国人在杜塞尔多夫遇到日本人都抬头挺胸了好多。”

如此高手在广州竟然被一妇女踢得满面是血。说到此事,倪穗礼就百感交集。“我看到天河城广场上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吃力地上台阶。我敢说所有德国男人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弯下腰帮她抬上去。我丝毫没有考虑就这么做了。”让倪穗礼想不到的是,当他抓起婴儿车刚准备起身时,那个女人一脚朝他袭来,顿时头破血流。带孩子的女人认为他是流氓想看她裙下,或者想偷她孩子。围观者也有不少向倪穗礼动了手,“我被打得狼狈逃窜,心里完全凉了。如果不是想完成我的心愿,为中德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多做点事,我可能早就回去了。”几年前,倪穗礼已经把两个孩子接来中国,据说如今兄妹俩已经学会说中国话,识中国字了。

□ 人物话本

“超女”如果在德国绝对火不起来

人物时代:你还记得在深圳最后一次坐公车是什么时候吗?

倪穗礼:很惭愧,我在深圳没有坐过公车,我听说治安不太好。1998年刚回国,在广州我坚持坐了3年公车。当时我还坚守着德国的环保理念:一个人开车,占据同样的空间,却排出与公车同样多的尾气,非常不环保。在德国很多政府要员都是开车到离家最近的公车站泊车,然后乘公车上班;我所在的北莱茵州州长坚持骑单车上班。然而我在广州坐了三年公车后,还是放弃了,我意识到我一个人的努力根本不可能让这个城市变得干净和安全。但是如果现在有人出来发动全民乘公车的活动,我肯定第一个响应。

人物时代:德国在环保上,有什么值得深圳借鉴的?

倪穗礼:非常实用的一点,就是对出租车的管理。德国的法律规定,空车必须在指定区域停靠等客,或者听候指挥台派遣,送达目的地后必须立刻驶入最近的停靠点再次等待。总之将出租车占用车道和排放尾气的量减到最少。全国有固定免费叫车台,出租车随叫随到,并不会影响人们出行。

人物时代:你怎么评价超级女声,德国有类似的选秀节目吗?

倪穗礼:超女?说得难听点,她们也算是音乐?这种节目在德国肯定运作不起来,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短信投票。德国人生性严谨,流行音乐在德国始终火不起来,几乎没有德国人会去唱卡拉OK,除非你把他灌醉,到第二天他想不起来自己唱过歌。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超女这样的节目,这个与民族个性非常有关。

深圳钢琴教育多是“土法炼钢”

人物时代:你代表德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在深圳创办了“纯德式”的钢琴学校,目前深圳还有但昭义、孔祥东、刘诗昆等人设立的钢琴教学机构。你们对于彼此的教学方法互相认可吗?

倪穗礼:如果认可他们的方法,我们就不会进来了。据我所知,中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不用国际音乐术语教学的国家,几代下来还是土法炼钢,以至于在国际知名艺术院校录取率极低。我们完整引进德国钢琴教学体系就是为了改变中国钢琴教育的状况。当我们刚进中国的时候,一度受到很多机构和琴行的疯狂攻击。

人物时代:你怎么评价孔祥东他们?

倪穗礼:对于行家我不愿多做评论。我认为孔祥东是一个优秀的演奏家,但是在钢琴教育上,与我们的确有差距。在中国的音乐院校,音乐教育是被看不起的,所有的资源、力量都往演奏方面倾斜。而在德国,对钢琴教育是很重视的。

人物时代:最近在深圳,有媒体报道,有人穿着汉唐服饰在街上走,你要碰到,会是什么反应?

倪穗礼:要是突然看到,说不定还给吓一跳,然后肯定会多看两眼,研究一下什么料子,透不透气,还要担心他们会不会热到。其实对于汉服,我觉得日常穿着是不太符合人类发展规律的,现在全球气候变暖,估计已经不是汉唐时候的温度了,工作节奏又快,花时间穿汉服有点不现实。不过我赞成大家可以拥有汉服,节日、婚礼时候穿出来,这对于回复汉人对历史及文化传统的记忆是有好处的。

□ 友好攻击

他擅长“多管闲事”

龚雨洪:德中经济文化交流协会会长助理

朋友们都说他是从德国回来的傻冒,有时候根本不懂得变通。比如说,只要看见马路上有沙井盖丢失,路面张着一个大口,他一定会立刻停车跑出来,自己代替盖子占据洞口的位置,并且努力挥舞双手,指挥来来往往的车辆从两边行走。从他旁边过的车里的司机,不住地骂他“找死”、“神经病”,他竟然也挺得住,不恼火。他甚至还会打电话给有关部门,通知他们来加盖子,但是人家从来都不理他,知道他不是“领导”,只是普通“多管闲事”的市民,就挂电话了。几次下来,他知道打电话也是自找没趣,就不再打了。

不过,只要看到这种情况他还是不能自已,现在的处理方法就是跳下车,找些树枝、树叶在周边放一放,用来警示大家小心生命安全。虽然我们也觉得他挺管闲事的,但是还是佩服他的精神。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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