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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失去的幸福
文 / 玫瑰小米 2006/0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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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我和姐姐被送到了姑姑家生活。那时姐姐12岁，只记得离开家时我快乐地像是去旅行一般，可是姐姐却扑在妈妈怀中怎么也拉不出来。她用细细的手指使劲拉着妈妈的衣角，被姑姑狠狠地掰开，她又用手抓着门框，抓得指甲都断了，眼睛里噙着满满的泪水，可是妈妈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到她的肩膀瑟瑟发抖，最后竟然背过身去不再看我们。姐姐的手在松开门框的刹那发出了一声悲伤的叫喊：“妈——”那一刻妈妈也哭出了声音，我则像只木偶一样呆立在姑父身边，那时我虽不懂事，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离我们而去，因为姐姐是那样悲恸，她竟然喊出了一声“妈”。 姐姐是个哑巴。 我曾有一个美好的家，爸爸是工程师，妈妈是小学教师，姐姐虽然不会讲话但是依然得到了父母的百般宠爱，我则像个小公主一般在爸爸妈妈和姐姐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是灾难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让这个平静的港湾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爸爸在一次晚上喝完酒回家时出了车祸。就如电视剧里俗气又蹩脚的情节，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等爸爸回家，等来的，却只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妈妈接到电话后一下子脸全白了，我看到她努力忍着的泪水，她把我交给姐姐照顾后就迅速冲出家门。 第二天我和姐姐被姑姑带着去了医院，只看到妈妈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妈妈一看到我们眼泪便如丝线般断落，她叫着我和姐姐的名字：“小芸，小茹，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我那时是什么都不懂的，擦着妈妈的泪说：“妈妈不要怕，打针不痛的，等回家了爸爸给你买糖吃。”天真的我只是以为妈妈生了病才会哭。说完那句话姐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趴在妈妈身边同妈妈一起掉眼泪。 后来妈妈柔声对我说：“小芸，从今以后你和姐姐到姑姑家生活，好吗？”我快乐地拍手叫好，因为姑姑家有那么大那么大的房子，有那么多好吃的零食，还有那么多的玩具。那时我依然不懂，为什么姐姐会那么悲伤。 离开家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我再也不幻想姑姑家偌大的房子和好吃的零食了，我怀念我那个温馨的小家，怀念我高大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只是我知道，原本我手中平平淡淡的幸福，再也回不来了。多年之后我才明白了我们寄人篱下的原因，爸爸的死亡在事隔多年后对我以没有多大的打击，可是我依然会在黑夜里哭泣，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如别人一样，有个完整的家，有我日思夜想的妈妈。 到姑姑家以后姐姐不再被允许继续念书，而我总是在姐姐满是羡慕的目光中走向学校。姐姐会做很好吃的饭菜，她用笔在纸上给我写字：“小芸，你要好好念书，将来找到我们的妈妈。”我点头，告诉她：“姐姐，我知道命运对你的不公，我也知道你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掉眼泪，我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相信会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走，找到我们自己的家。”姐姐把我搂在怀里，那么紧那么紧，我听到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我的名字“小芸”“小芸”。 姑姑已经不像小时候对我那般好了，而且除了上学都不准我离开家。她不再给我和姐姐零用钱，我们连平时的日用品都没法买，更别提同龄女孩子们的饰品和化妆品了。一次，班上的一个女生送给我一个发卡，我把它拿回家别在姐姐的头发上，她的头发那么长那么美，我看到姐姐开心地手舞足蹈，抱着我亲了又亲。可是我却没想到这个发卡给姐姐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那天姑父下班回家，喝了很多的酒，他看到姐姐的发卡后暴跳如雷，大声质问姐姐发卡是哪里来的，还说家里丢了10元钱，一定是姐姐拿去了。姐姐急得脸都红了，有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流眼泪。姑父就解下皮带狠狠地抽打姐姐，姐姐抱着肩膀躲在冰箱旁边的角落里，悲伤而又无助。我下晚自习回家后姐姐还蹲在地上抽泣，我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我大声问她：“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了！”姐姐哭着在纸上写：“姑父怀疑我偷钱，买了发卡。”我看了就径直走到姑父的房间大声对他说：“姐姐的发卡是我给的，她没有偷钱！”姑父看到我后冷笑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本子向我砸了过来。那是我的日记本，他大吼道：“看看你写的什么！要回到你妈身边？休想！你以为我们养你们这十几年白养了吗？想要拍屁股走人，我就先打死你！”说着就拿着皮带向我抽了过来，我没来及躲就感到锥心的疼痛，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我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喊出来，只是恨恨地瞪着他，姐姐这时候闯了进来，一下子扑在我身上为我挡着一下下的抽打，我哭着叫：“姐姐，你走开，走开啊！”可是姐姐还是抱着我不放。直到姑父打累了，我们才挨过了这次灾难。那个晚上我抱着姐姐不停地哭，姐姐却坚强地没流一滴泪，她在纸上写：“小芸不哭，妈妈在离开时就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妹妹。”姐姐没有再照顾我多长的时间。那年她已经24岁了，两个月后姑父逼着姐姐嫁给了一个跛脚的男人。姐姐结婚那天穿着雪白雪白的婚纱，她是那么美丽，就像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她曾告诉我，天使坠落在凡间，都会经历许多磨难，我想，姐姐一定是我生命中的天使，可以带我飞向幸福的身边。姐姐出嫁后留给我一张字条，她说：“小芸，不要忘记我们最初的梦想，找回我们的妈妈，找回我们的家。”我知道姐姐结婚后并不幸福，那个跛脚的男人自身就有缺陷，却还欺负我的姐姐，经常对她拳脚相加。我知道姐姐一直隐忍的生活，她在等待，等待她的妹妹一定会带她回家。 我在姑姑家中已不再说话，亦不再写日记，我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愿望都默默地在心中积蓄，我知道，我支撑着姐姐的希望，我坚信，我会找到我们的妈妈。 那天下午我逃课跑回了记忆中的家，那所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地方，那么远的路程，从城西到城东，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我怕稍微怠慢就会被姑父抓回去。门打开的那一刻眼泪无声滑落，眼前的女人已没有往日美丽的容颜，她看到我后，半张着嘴巴愣在原地。“妈妈，为什么你不要我们……”话没说完便泣不成声，妈妈抱住我时我感到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她说：“孩子啊，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给不了你们需要的生活……”我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幸福的味道，我告诉她：“妈妈，我们要的不是好的生活，而是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不久后我们把姐姐接了回来，帮她和那个男人离了婚，虽然陪了不少钱，家中一贫如洗，可是还是掩不住我们心中的喜悦，因为我们坚信，有了爱，我们还怕什么…… 后记： 姑姑和姑父来我们家找了我们几次后便也不再来了，我告诉姑姑，感谢他们对我们的养育，我会把他们当自己的父母看待，但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是我们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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