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靠窗的他,觉得很是面善,好像哪里见过一样。他便在自己的同学堆里想了半天却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给他。这样边猜测着就来到他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 列车是开往漠河的。他在三江站上车,扶远站下。他买的是无座票,心里便气鼓鼓的不开心,想着要站数小时双腿就开始发起了软。可是上了车后却发现车上并没有多少人,零星的空落着些座位。坐下来后他觉得肚子里饥肠辘辘,便掏出了包里的甜饼就着一段火腿吃。那是只军绿色的老式背包。 靠窗的男人朝里挪了挪使他能坐到更多的位置。他心里感激便拿出一块甜饼送给男人。男人摇头没有接。他便开始和他说话了,他说:我叫赵伟,是去扶远下面的村子当教师的。年前刚毕业,三江师范你知道吧。 靠窗的男人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赵伟接着说:三江师范很杂种,关系生们全分到好的县城里了,偏把我们几个分到偏远的村子。想想就生气。 他把头偏过来看着甜饼在赵伟嘴巴里消失,一些饼渣掉在赵伟衣领和脖子里。赵伟吃完甜饼又从军绿色老式背包里拿出一只腌蛋吃起来。腌蛋的味道很浓,他望着窗外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赵伟边吃边说:听说那个村子连电都没有呢,也不知真假,反正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腌蛋黄粘在牙齿上看上去特别肮脏。男人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赵伟那糟糕的吃相。赵伟再从军绿色老式背包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一小口,在嘴里来回的咕哝几下算是漱口,然后将那漱口的水咽了下去。 靠着窗户的男人开始反胃起来。 赵伟接着说:要是就我自己,也好说,去多远没的怕,可我还一个奶奶,84岁了,俗话说73、84阎王不喊自己去。我还真离不开。边说边将手背摩挲在军绿色老式背包面上。 大概是‘奶奶’触动了男人的心,使他流露出些微好感的偏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赵伟似乎得到鼓励一样的说下去:我妈是杂种,我爸是混蛋,他们谁都不管我,我也早都忘记他们的模样了。打小跟着奶奶过。他说着又朝嘴里塞了块口香糖来回咀嚼着,然后将另一块放在靠窗的男人面前。 斜对面里那个老太太打上了车便找人说话,可是周围的人好像对她并没兴趣,说了两句便各自躺进椅背里睡觉的睡觉,看报的看报,老太太闷的心烦意乱睡又睡不着,看报又不认得几个字。就朝窗外看了半天风景还是兴味索然,黑土地上有啥看头?荒草,林子,水洼,沼泽,雪。还有什么她没见过?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这里生活,哪里像那些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孩子一样没见过世面。 后来她注意上赵伟,她静静的听他说了半天虽然听不清楚可她知道,这是个很好的聊伴,还有可能是个好听众呢。这样想着她便走过来坐到赵伟对面的空位置上去了。她看了看对面的两个男人似乎有点吃惊的问:你们弟兄俩到哪站下车? 2赵伟一上车靠窗的男人便注意到了他以及他背的那只军绿色老式背包。他们好像在哪里见过,觉得面善。他便在自己的同学堆里寻找半天却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给他。而他却径直走过来在身边空位上坐下去。他只好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对他研究了半天,毕竟一个男人盯着另一个男人看是可怕的。 斜对面的老太太竟然问:你们兄弟俩到哪站下车?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他们竟然生的如此相像。 赵伟也觉察到这一点了。他朝男人看看急忙否认的说:我们不是兄弟。我们是陌生人。 赵伟接着说:我到扶远下,他去漠河。 靠窗的男人心想:谁告诉你我到漠河了。我也在扶远下。 3学校里的其他老师都觉得新来的老师脾气古怪。 他不爱和其他人交流,甚至碰面连招呼也忘记打。常常一个人对了窗户出神。经常拖堂,并不是因为讲的太多而是大半的时间被他的出神占据了。往往下课铃响了他还站在窗户前面。班长等了半天不得不站起来提醒。他才回过神,慌张的道歉放学。 班长是个爱打小报告的男孩子,为这个事情不知道在校长面前告了他多少次状。校长心里极其反感背地说坏话的小人,便每次铁青着脸说知道了。会调查。会解决。班长就走了,临走前又补上句:抓紧时间办吧!校长觉得这孩子将来定是秦烩高球之流,可得躲的远些,别招惹了,变成未来年老的隐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校长便找新老师谈话,新老师言谈举止都很稳重,并且不失水平,话语里多是学问知识。然后又谈了点自己对小学教育的认识,学校教育存在的不足以及改正办法。校长听的欢心。后来他们又谈起了文学,谈到诗词。校长说:我就不喜欢唐诗,我只喜欢宋词。新老师说:唐诗古板,宋词在形式上就自由多了,我也是喜欢宋词厌恶唐诗。校长说:唐诗也不是全部不好。我单单不喜欢李白。新老师说:李白轻佻诗歌没有深度,看过后如同喝纯净水一样。校长说:李白的诗也不是全部不好。我只喜欢‘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新老师说:这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一首。校长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们从放学后一直谈到夜晚降临,后来外面开始下雨,校长从二楼的玻璃窗望出去发现那株木槿已经开了花。幽幽的花香伴随雨声飘进来。校长便落了泪水,这么多年第一次找到这么投机的文学爱好者。 >> 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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