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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女人包养的男人(3)

2006/05/18

有父亲的地址了,可以给他寄信。钟蕾拿出了纸和笔。

尊敬的洪开源先生: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里喊你一声“爸爸”!这两个字已经在我的心底喊了十几年,我是多么渴望见到自己的父亲啊。是谁给了我原初的生命?是谁让我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疑问让我困惑,让我痛苦。

我是钟文欣的女儿,我在大海的这边,我在你曾经来过的大陆汀州市。
每当我弹响当年你给我母亲买的那架“克利斯多佛利”钢琴的时候,我就在悠悠的琴声中思念你。我想,或许正是你将生命给予了我……

写完这封信,钟蕾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感觉,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笔尖泄出了躯壳。曙色微露之时,钟蕾软软地躺在床上,静静地谛听着自己的血在周身涌流。那是另一个人给她的血,砰砰,砰砰……,那是血的脚步声,那是血在叩门,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有什么就要出现了,就要出现了!

钟蕾像蹦出水盆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发现自己有点儿走火入魔。

汀州是个有着数百万人口的都市了。汀州有许多耸入天际的写字楼和商厦,有高级住宅小区,有五星级的宾馆酒店,有规模宏大的体育场馆,有气势非凡的展览中心……这些现代化的建筑是由内向外呈浸润型展开的,快速的浸润每每留下一些浸泡不到的死角,像淋巴结一样被囊裹其间,这些大大小小的淋巴结就是都市里的村庄了。

说它们是村庄其实早已产生了变异,那情形就像时下流行的转基因食品,从外形特征到内在品味都与原品原种相距甚远。独家独院的村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低胖瘦错杂不一的楼群。楼群大多来自村民独具匠心的设计,那种量体裁衣的风格浸透了村民们精打细算的传统精神。通风谈不上了,采光谈不上了,边边角角都要犁到,行行畦畦都要种上,都市村庄的村民们就这样多种经营地种植了它们的楼房。

这些楼房内除了少数房主外,大多是外来的租房户。他们是一些形形色色的打工者和做小生意的人。人多了免不了会有多种多样的需求,楼群间的一些小街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小饭铺、小卖铺、修鞋店、理发店、杂货店、小药店……进进出出的人头攒动不已,热热烘烘煊煊腾腾,犹如发了酵的牛粪堆。

石大川就像一只不知辛苦的蜣螂,在这些楼群中钻来钻去。他在寻找一处合适的房子,好安排魏彩彩。他向魏彩彩许下过诺言,等他在城里站住脚,就把魏彩彩也弄到城里来。

那诺言这一次一定要兑现。

石大川昔日欠下魏彩彩的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只怕再不还,就成了一笔还不清的账,就得把自己给还进去。

石大川在魏庙初中上学的时候,魏彩彩是他的同桌。在石大川的视觉中,这个同桌女孩最出彩的就是黑油油的发辫和耀然其上的彩色发卡。模样最出彩的女生在班里却功课最差,因此就和功课最出色的石大川坐在了一起。

石大川家的日子那时依然过得紧巴巴的,他上学了,他不能再去砖窑干活挣钱,可是母亲的病却要花钱。那一年冬天石家杀了猪,舍不得吃,只留了两刀肉,剩下的就由父亲带着石大川一起拉着车到集上去卖。父亲和石大川吆喝着,与人讨价还价,到晌午的时候,肉才卖出去一少半。

石大川留意到他们的肉摊旁边有个乞讨的男孩儿,年龄瞧上去和他差不多。那男孩儿的两条腿残了,被绳子绑在身体两边,望上去就像两只弯牛角。两双草鞋是穿在手上的,他用双手撑着地走路。他的屁股下面绑垫着一块汽车轮胎皮,随着手的移动,屁股就像磨盘一样在地上嚓嚓啦啦地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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