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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放纵的男人(5)
2006/05/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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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她抱着楚楚坐在凳上,隐隐约约地记起了张楚和诗茗时常在一起打闹的情景,她越想越痛苦。这么说,他们两人早就在一起了?诗茗离婚也是因为张楚?她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在家时,张楚哪儿也不去,只守在自己身边,他恋着她的一切,晚上蜷在她的怀里,又咬又摸的,这哪像是个在外有女人的人。 张楚九点钟上的火车,六十五次特快,到南京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他回到家里就先给青岛挂了一个电话,告诉诗芸他回到家了,让诗芸放心。他打这个电话,也是间接地告诉诗茗,让诗茗早点回来。 他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钟,就先洗个澡。洗完澡出来后,他抓起电话,想给小许打个电话,给她问个好。他抓起电话时,有点担心陈女士接电话。陈女士知道他回来,十有八九会约她,他现在不想见她。他想,如果是陈女士的声音,他就立即放下电话,什么也不讲。 他拔出电话后,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后没有人接,他正要放下电话,却听到小许在电话那头喊“喂!”张楚立即高兴起来,问小许办公室里有没有其他人在。小许说,你忘了?今天是星期三,大家都在隔壁政治学习,张楚这才想起。张楚告诉小许,他已从北京回来了。然后就和小许闲聊,他在和小许闲聊时,问小许晚上有没有空,小许问干什么?张楚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小许说,你别鬼迷心窍。张楚说,就吃饭。然后跟小许约好了七点钟两人在清池饭店门口见。 张楚放下电话后,心里竟有些踌躇起来。他觉得这个约会太粗暴了,小许说不定会认为他在引诱她。小许如果这样认为了,会损害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机关里,他和小许是最能贴心交谈的一对知己。他需要小许的友谊,他不想失去小许,否则八个小时的上班时间就更难熬了。他决定见了小许后,一定要消除这个误会。 晚上七点钟,他们准时在清池饭店前会了面。天热,小许上身穿的是件白底黑条纹T恤衫,下面穿的是条迷你裙,没有穿袜子,光腿,显得青春而性感。她一见到张楚,就半真半假地笑骂一番,问他起什么邪心了。 饭店里人很多,张楚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坐下来后,小姐送来菜单,张楚让小许先点菜。小许就点了一盘醉虾,一盘凉拌丝瓜,然后让张楚点;张楚点了一盘鸭舌,一盘油爆红椒,一个汤,一瓶黑啤酒。点好后,小许问张楚,跟爱人在青岛过得怎么样?张楚笑着说,好是好,就是上床太累了。小许赶紧说,我没问你这些。 菜上来后,张楚先给小许杯子里倒满酒,然后再给自己杯子里倒上,两人就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谈。两杯酒下肚,眼前的小许越发青春逼人,下午心中拉好的黄线不知觉中就委了地,张楚竟然没有心省。他问小许,你说亚当被逐出伊甸园之前,是不是男人?小许说,怎么问这话?张楚说,我是奇怪夏娃在伊甸园里怎么没有生小孩。小许听了,笑了起来,说,夏娃可能计划生育了吧。张楚说,上帝造人不应该存在缺陷,他们既成为夫妻,夏娃就应该能怀孕生小孩。 小许听到这里,立即打断张楚的话,说,他们是被逐出伊甸园才同房的。张楚接过小许的话,说,就按你的说法,他们是被逐出伊甸园才同房的,那他们在伊甸园怎么能算是夫妻呢?还有,他们在伊甸园里没有衣服穿,彼此在一起都光着身子,甚至还光着身子搂在一起睡,难道亚当不会产生欲望?小许听张楚说到这里,大笑起来,说,你怎么想这些问题,对神,信,就不用怀疑。 张楚接着他刚才的话,说,我是纳闷,而且我一直这么认为,亚当在伊甸园里不仅不是男人,而且也不是人。如果是男人,他身体内就要分泌男性荷尔蒙,既分泌男性荷尔蒙,就要跟夏娃行那事。他没有跟夏娃行那事,就证明他不是男人。他不是男人,但也肯定不是女人。他若是女人,同样会分泌女性荷尔蒙,他分泌了女性荷尔蒙,伊甸园里又没有其他人,他跟夏娃就会发生同性恋关系,反过来对夏娃也一样,既然两人没有发生任何关系,最好的解释就是,在伊甸园里,亚当和夏娃,都不是人。 小许听张楚说到这里,笑着戏谑张楚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人家亚当有意志,会忍耐,是标准的大男人。张楚见小许上路了,就假意说道,你这结论下得太早了,说不定我比亚当还男人。你得了吧。小许抢过张楚的话,讥笑着说,你对女朋友哪个不贪。张楚立即打断小许的话,说,这话很冤枉我,就说我们吧,我什么时候犯过你的。小许赶紧截住张楚的话,说,别扯进我们。 张楚却不理会小许这个提示,继续说,过去我没有犯你,将来也不会犯你,就是如亚当夏娃那样在一起,我也不会犯你。小许只当张楚在开玩笑,说,你少来。张楚嬉笑着尽量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小许说,要不要试一试?我敢跟你打赌,你肯定输。小许一听,发现张楚话里有话,就说,你像是在设局。张楚收住笑,很认真地说,我最近对自己很困惑,总像受制于某种渴望。小许听了,低下头,不再讲话。张楚见了,想煞住话,但还是说,比如,我们…… 张楚刚说到这里,小许的脸立即红了,神情也紧张起来,放下筷子,想要走的样子。张楚赶紧伸出手拦住,说,我只是说着玩的,对不起。小许生气着说,你尽在想耍人。张楚说,好了,不说了,但我说的是真的,很想认识一下自己。说完了,叫小许吃菜。 过了一会儿,小许心里平坦了许多,问张楚,你怎么会产生这个想法?张楚说,我说了你还生气?小许说,不生气了,你说我听听。张楚说,我心里有些状况是很糟糕的,其实你是知道我的。我昨天在北京上了火车,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想想看,两个人赤裸着睡在一起,到天亮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本身就够剌激的了。 小许没有再讲话,张楚就说了别的一些话,两个人饭一直吃到九点钟才结了帐出来。出来后,两人沿着北京西路往西走。北京西路两边全是凉棚,棚子下面有不少水泥石凳,夏天晚上,有不少市民坐在上面乘凉。这条路,张楚没有结婚时,和小许走过好多次。他们现在走着,一些记忆就被捡了回来,只是两人没有在夏天某个晚上一起走过,秋天和冬天都有。从深秋开始,路两边堆满了梧桐树的落叶,还有银杏树的叶子。尤其在小雨霏霏的晚上,在沉默的对视里,彼此曾经一次次地想采撷一片焚烧的记忆,挚盼在青春的驿站里,永远锁住一份甜美。 他们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云南路。小许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然后就丢下张楚去前面一家路边小店打电话。打完电话回来,问张楚,现在去哪里? 张楚立即明白了小许的意思,对小许说,去我那儿吧。张楚说完这句话,就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然后一起上车,打的回去。他没有让司机把车子一直开到家门口,两人在院子大门外就下车了。他下车后先回去,让小许等一会儿再去,避开一些闲言碎语的眼光。 他回去后把门开着,没有开灯,等小许。一会儿,小许就进来了。小许进来时很慌张。张楚关上门后,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有很长时间都沉默着,开始了渴望与抗挣的心灵历程。过了一会儿,张楚伸过手去抓住小许的手,说,谢谢你,这将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 小许还在紧张着,头抵在手上,说,对我也一样,但我不会介意你的失守。 张楚立即从小许的这句话里,领悟到他要在意志上添加的砝码。他放开小许,走进卫生间,打开灯,然后打开热水器,在浴缸里放热水。他在放水的时候,他身上已有些燥热的感觉。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走出卫生间,招呼小许进来冲个澡。 小许进来后,张楚刚想出去,小许却喊住他,让张楚坐在浴缸旁边。小许这刻紧张的神情里还有些羞涩,她有些惧怕一个人赤身裸体地待在陌生的洗澡间里。看她洗澡,张楚的意志几乎要崩溃下来。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小许的裸体,光洁、秀美、柔嫩、神秘,充满了极强的诱惑力。但张楚还是尽力克制住欲望,揉揉小许的乌发,说,快洗吧,洗好了我也洗。 小许像有意识地要击垮张楚的意志似的,她站在浴缸里,问张楚,据说男的冲动时下面就起来了,你现在那里起来了吗? 张楚平静着语气,说,是的。 让我看看。 张楚顺从地脱掉衣服,说,它有渴望时就会这样。 你说过不会侵犯我的。小许说着话,把身子正面转向张楚。 不会。张楚柔弱的语气里仍然显出一份坚定。 它看上去挺丑,怎么生这么个怪样。你有不少女朋友,都是为了它?小许边说边洗,浴室里弥漫着混合的浓香。 张楚这会儿缓过一口气,说,越是丑,还越是会作怪。它能让一个男人的尊严全部丧失掉,也能让男人获得爱、尊严、幸福。男人的体魄、意志、力量等等都是从它那里来的,当一个男人没有女朋友了,表明他的体魄、意志、力量等等也不存在了,或者说,这个男人本质上已经死了。 你说起来像个哲学家,真还没听说光屁股讲演的事。小许说完就笑了,人也轻松不少,逗着张楚说,帮我冲冲。 张楚站起来,从小许手里拿过淋浴喷头,替她前后上下认真地冲洗。小许很近地盯着张楚努力平静的脸和一点都不平静的身子,笑笑,拍拍他的脸,说,自找的吧? 张楚拿来一条大浴巾,包上去替小许把浑身的水擦干。手揉在小许身上,两人就都有一些激动。小许把身子向张楚更靠近些,张楚心里却顽强地抵抗着,手尽量前伸,臀部悄悄后挪,一个很古怪的姿势。小许擦干后,张楚把半湿的浴巾围在腰间,两人一起走到房间里。张楚拉上窗帘,打开空调和房间里的灯,让小许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拿来电吹风,给小许吹头发。他给小许吹头发时,下身不时会碰到小许的胳膊。一种收放自如的愉快,洋溢在张楚心头。 小许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瓶润肤露,看了看,问张楚,这是你爱人用的吗?张楚说,是的。小许说,你也给我把身上涂一点吧。张楚就从小许手里接过瓶子,打开盖子,在手里倒一些,然后在掌心里匀开,往小许身上抹。小许刚洗完澡,身体柔软而润滑。张楚每揉抹一下,心里一团火就像又旺盛了一些,小许像触电似的嗯了一声,张楚几乎要把持不住。 给小许涂好润肤露后,张楚又放了一支舒曼的《梦幻曲》,就进卫生间自己冲澡。他放大了冷水龙头,虐待自己般地冲洗着全身,一直冲到完全冷静下来,浑身起鸡皮疙瘩为止。 从卫生间出来,小许已躺在床上。他走过去,爱抚地拍拍小许,小许就揽住张楚的手,不让他拿开。张楚坐在床边,把另一只手按到小许胸前,让小许享受那种温柔的爱抚。过了一会儿,张楚问小许要不要喝点什么。小许问张楚有没有酒,张楚就从客厅酒柜里拿来一瓶红酒,两只杯子,先倒半杯给小许,然后自己倒半杯。小许跪起身子,肩挨到张楚胸前,用一个很挑逗的眼神对张楚说,蝴蝶习惯在酒杯里死亡。张楚嘴里含着酒,假装有些醉意,吻一下小许,说,酒醉的诗人全是蝴蝶味。 两人就这样缠绵在一起喝酒,说些疯话。浓浓的欲望在酒杯里荡,在灯光里摇。喝完了酒,张楚拿掉小许手上的杯子,关掉音响,关掉灯,然后上床搂住小许睡觉。小许的后背靠在张楚的怀里,两个人的心都在“嗵嗵嗵”地跳着。过了一会儿,小许转过身来,让张楚对面对搂住她。张楚搂住小许,感到小许的身子烫着发抖,心下觉得这样有点残忍,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又能证明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许问张楚,你有处女情节吗?张楚说,这很难说,因为处女情结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小许说,听说南方有些城市,开苞一个处女,至少五千块,有的还要几万块。张楚说,传统男人认为,处女有益于男人精力旺盛。就这些?小许接着问。张楚说,当然,还有一个男人的征服欲在里面。不是处女的女人,意味着已经被别人征服过了,男人即使占有了这个女人,仍然认为她不是自己征服的。如果一个男人,他没有征服过一个处女,即使他曾经跟许多女人上过床,他仍然算不得征服过女人。处女对男人有些深层次的生命本源上的意义,而不单是表面上的纯洁的象征。小许听到这里,就凑在张楚耳边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脱光了衣服躺在男人怀里呢。 张楚听到这里,本能地激动起来,眼看着自己心理强力要守防的一切,就要被性欲的蛮霸之气冲溃了。但他仍然不死心,不愿意被本能征服了他自己。他极力挣扎着,两手紧紧地搂抱住小许,像是在奋力扼制住来自肉体的反抗和冲击…… 这一夜,张楚很艰难地度过去了。 张楚八点钟赶到办公室上班,同室的小王两天前也才从海南学习回来。张楚见到他,就跟他聊海南的鸡窝和椰树林。小王是长春人,与南方人的气息有点不太合,加上他的皮肤有些糙黑,人又不太活泼,三十二岁了,还没搞上对象,最近处里一位上海老大妈在给他物色对象。说是物色,其实是给小王硬性指标,好说歹说,非要小王接受不可。 女的是农业处的,江苏常州人,比小王还大二岁。张楚和小王才谈了几句,上海老大妈进来了。她见到张楚,就跟张楚说那个女的有多好,会做事,会关心人,人老实,心眼好,长得又漂亮,小王找到她是大福气等等一大堆贴光彩的话。张楚知道这是给小王灌的晕汤。但他又不便说什么,就说要去见处长,然后出门往处长办公室里去。经过陈女士的办公室,见陈女士在,就进去打个招呼。 陈女士见到张楚,心里有些不高兴,回来竟没有给她一个电话。她问张楚什么时候回来的,张楚说是昨天。陈女士就小着声问,回来干吗不告诉我?张楚说,为什么要告诉你?陈女士一听张楚还说这话,更加来了气,连对张楚说了两声,滚出去!滚出去!张楚笑着说,滚就滚。人却走到陈女士办公桌子旁边,假装一副色迷迷的表情。陈女士看到张楚这个样子,心里气也就消了,但还是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假装掸桌子上灰,向张楚抽过去。张楚也不让开,由陈女士抽到身上,然后喊给抽疼了。陈女士笑着说,你活该。张楚突然想起他同学爱人的事,这事让陈女士去办最有把握,就说,我去处长那里,等会儿过来。 张楚去处长办公室,跟处长只侃了两句话就出来了。他去处长办公室,也只是让处长知道他回来了。张楚和普通同事在一块儿很能侃,但和当官的侃,却侃不出个水路旱地来,都是三言两句话就完了。 张楚回到陈女士办公室,就把他同学爱人的事说给陈女士听。陈女士听张楚说是他同学爱人的事,就一口回绝了。张楚再怎么说,陈女士就是不答应。张楚有些不高兴,起来准备走时,陈女士对张楚说,下班再说。 张楚回到办公室,见上海老大妈还在,就有些烦她。她坐在张楚的办公椅子上,见张楚回来了,站起来,要让张楚坐。张楚上去按住她的身子,让她继续坐下来对小王宣传,自己靠到办公桌子上,也听她讲。听了两句,心却更烦了,就问她女儿现在怎么样了。上海老大妈最怕人提她女儿。她女儿读研时,爱上了自己的导师,硬是把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家庭给折散了。可她女儿和老教授结婚仅三个月,就提出来要离婚。老教授不同意,她告上法庭,说老教授阳痿。老教授被她这么一羞辱,气得当庭晕了过去。上海老大妈听到张楚问这话,脸上立即就有些不快,站起来推说有事就走了。 上海老大妈走后,张楚坐下来,看看表,快九点了,心想小许快要起床了。他想到这里时,心里跟着就郁闷起来,而且郁闷得心口都像有些疼。他离开家时,小许还没有起床。他叫小许迟一会儿走,等机关住宅楼里大家都去上班了,她再起床走。小许就说九点钟起床下去。他临走时,坐到小许身边,把小许身体又抚摸了一遍,心里不知道挣扎了多少次,才出门去上班。 他心里这刻念着小许,心情就没法安宁。他拿起电话,给诗芸挂过去。他想诗芸也想知道诗茗什么时候回来。电话接通后,那头答话的是诗茗。诗茗说,她买了晚上的火车票,明天上午到南京。张楚听了心里一阵高兴。诗茗把电话给诗芸时,张楚突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好象有了诗茗,一切就都有了。等到诗芸跟他讲话时,他才发现讲话的这个人才是自己爱得最深的人。他问诗芸,你什么时候回来?诗芸说,你才离开我两天,就这么想了?张楚说,我等不了那么多天。诗芸说,我尽快早点回去。然后两个人在电话里又聊了几句小孩的话,才挂了电话。 张楚挂了电话后,看看时间,也才九点多一点。他想小许肯定还没有来,但他这样想并不能完全确信。他这刻有点心焦小许,就去小许的办公室再看看。当他推开小许的办公室门,抬眼一看,小许已经到了,心里立即跳荡起来。他先问小许好,小许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然后就坐到办公桌子前,在桌子上东翻西翻找东西,有些慌乱的样子。张楚注意看了一眼小许的脸色,有些羞涩的潮红。张楚觉得自己在这里小许反而会有些不自在,他自己也不自在,就跟陈女士说了一句话,跟小许也说了一句话,走了出去。 张楚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后心里感到很憋闷。桌上放着几份材料,他眼睛看在上面,心里却在想,明天上午不来上班了,诗茗下了火车肯定会去家里,我就在家里等诗茗,等诗茗的拥抱,等诗茗的亲吻,等诗茗的一切。 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小王坐在桌前认真地翻阅文件。张楚却没有一点心情去看那些枯燥的东西。他起身到柜子里翻出尼采的《查拉斯图拉如斯说》。这本书张楚读过几遍,他觉得这本书越读越难懂。他随便翻到一章,“老妇与少妇”。当查拉斯图拉对女人还在困惑的时候,老妇人却对查拉斯图拉说,“你想去女人那里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张楚读到这里后就有些不明白,老妇人要查拉斯图带的是什么鞭子?尼采写《查拉斯图拉如斯说》时,曾经多次去剧院听比才的《卡门》。卡门引诱荷西,荷西爱上了她却没有能够征服她,最后杀了她。张楚觉得尼采从《卡门》那里可能得到一些启发,这个鞭子,应该是指男性。荷西没有这个魅力,所以没能够征服卡门。 总算熬到了吃饭时间。吃过饭,处里人大都到活动室打牌下棋去了,办公室里小王也去了。张楚因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有些困。他正要关上门睡午觉,却见小许从楼梯口上来了,他就站在门口跟小许招呼。小许上来就直接到张楚的办公室。小许一进来,张楚就把门关上,把她拥进怀里。小许心里很乱,犹豫着问张楚晚上去哪儿。张楚听小许问这话,很想和小许在一起,但陈女士已经约了她。他只好告诉小许,晚上要去同学那里,有点事。小许说,你把我心都搅乱了。张楚爱怜地摸摸小许的脸,说,乖。 下班前,陈女士跟他约好七点半在夫子庙玫瑰酒吧见。玫瑰酒吧在夫子庙文德桥畔,文德桥是秦淮河上一座名桥,北联夫子庙,南接石坝街,东临泮池,农历十一月十五日之夜,桥两边水中各映半个月亮,是金陵一大奇景。张楚下班赶到玫瑰酒吧,进去后坐下来一看,心想,陈女士真会找地方。 酒吧里窗户玻璃颜色很深,光线幽暗,轻纱垂窗,透过薄纱往外看,魁光阁的飞檐翘角,半月池的精镂照壁,得月台的雕甍绣槛,秦淮河两岸的河房水廊,还有泮池水面上的仿古画舫,像一派蔷薇色的梦筑在外面,很入眼,真如闻一多所说了,看夫子庙风景,尤如看“沐罢的美人在玻璃窗后晾发一般”。张楚这样想时,陈女士已走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坐到张楚身边,抱住张楚,吻张楚。张楚摸了一下陈女士的脸,陈女士就更加靠紧了张楚坐。酒吧的座位靠背很高,前后旁边坐着的人都相互看不见,就是站起来,幽暗的光线也看得不甚明白。轻缓细细的音乐,像吐梦一样地在酒吧里飘。张楚也不知道,这酒吧里到底坐了多少人。 张楚按了一下桌边上的按钮,一位小姐走过来,张楚就跟她要了两杯果子露。饮料送上来后,张楚小着声问陈女士,我说的那个事你答应不答应?陈女士不理他,就在张楚的耳边说,想死你了。说着,就把手伸进张楚的衣服里。张楚阻止住她的手,问她帮不帮忙。陈女士捏弄着张楚,一边问,你同学的爱人漂亮吗?张楚听了觉得有些好笑,说,你想得真多,我跟我那同学平时几乎不来往,他有事才找我的,我见过他老婆也就三四次。 陈女士笑了,说,其实我也是逗你的,你既跟我说了,我想你也不会有那个意思。我已经跟社会处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那里要一个打字员,是付处长要,以后的事情你可别怪我。张楚说,你原来故意难难我,我刚才还在想怎么说服你呢,现在应该谢你了。陈女士立即拍了拍张楚的脸,说,想谢我就爱我,我难你也是想讨好你,更想讨好它。陈女士说这话时,笑着用手揉了张楚一下。张楚只好回应,手也在陈女士身上活动开来。陈女士舒心地笑了,然后亲亲张楚,说,今天不能陪你了。临下班时,家里人让我早点回去。 张楚听陈女士说这话,有心想逗她,就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回去跟你老公练?陈女士嗯了一声,伏在张楚的肩上有一会儿没有出声。张楚有些奇怪,捧起陈女士的脸,一摸,竟全是泪。张楚有些愕然了,他想他的话不至于让陈女士伤心。他搂住陈女士,问,你怎么了?陈女士却紧紧地搂住张楚,什么也不说。过了一会儿,陈女士看看表,快九点了,对张楚说马上要走了。然后把身子依在张楚的怀里,像是倦了在睡觉似的。张楚的手摸在陈女士肩背上,心里面有些隐隐的不可名状的痛。 陈女士起身要走时,张楚像是心有些疲倦不愿动,但还是被陈女士拉起来走。出了门,陈女士又拥抱了一下张楚,张楚说,对不起。陈女士说,不关你的事。但张楚还是不能释然,陈女士就上来亲张楚,说,别犯傻了。你陈姐就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就想让你弄个够。 陈女士走后,张楚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回家?家里就他一个人,冷寂寂的,他不能忍受。他这刻心里有些后悔应该约了小许,现在小许多半回家了。到同学朋友家里去?他不习惯突然打搅别人。他顺着夫子庙前面的路走,不知不觉上了文德桥,他倚在桥上,望着泮池里光怪陆离的水波,心里面竟有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和空虚感。 突然,他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陈女士。他心里一阵高兴但又有些疑问,拉住陈女士的手,问,你不是回家的?怎么还没走?陈女士上来搂住张楚,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走了,又回来看看你。 张楚听了这话,眼里突然溢出了泪水,但在晚上陈女士不会看见。陈女士在他心中并没有位置,他每次和陈女士在一起,回去后总有些惭愧,甚至还生出一些落寞感,但陈女士却这样念着他,让他心里一下子难过起来。他把手伸在陈女士的脸上揉揉,心想,以后要好好用心待她。陈女士搂了他一会儿,说,你回去吧,我必须走了。 陈女士要走时,张楚上来又抱了一下陈女士,还吻了她,然后推陈女士走,说自己再转一会儿就走。陈女士走后,张楚心里比刚才还要空寂。他走下文德桥,上钞库街,然后到石坝街往里走,走不了多远,就到了一幢明代青砖板式小楼。张楚站在楼前,竟有些踌躇,他到这里干什么?这是一座烟花窟,这是媚香楼,一代秦淮名妓李香君曾在这里住过,只是,昔日红裳翠袖偎伴笙歌的风流繁华早已不复存在,栏杆和廊檐,在依稀的灯光里,能看得出到处是风蚀雨锈的痕迹。 男人们曾把大把的钱在这里挥霍,金尽床头,卖房卖地,只求得能和妓女度过一个良辰美宵。张楚这样想着时,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找不到自己的出路。他甚至有些后悔,他昨晚怎么就没有要了小许,让小许煎熬,让自己煎熬。什么肉体灵魂,肉体是活着的存在,灵魂是死后的存在。活着就要有体现。眼睛是用来看的,耳朵是用来听的,嘴巴是用来吃喝的……活着,套用一句笛卡尔的话,对眼睛,是我看故我在,对耳朵,是我听故我在,对嘴巴,是我吃故我在,对性器官应也同理可证。真理,绝对的存在真理。 张楚想到这里时,心里就生出一些对小许的歉疚感。他们两人一直爱着,彼此坦诚布公。他想,也许小许今晚会住在单身宿舍楼里,她应该想到他心里恋着她。他今天在办公室曾对她说过,他想要她。她这一刻说不定就在宿舍里等他。想到这里,张楚立即转过身,走到大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往单身宿舍赶去。他坐在车上,他想,他进去后就抱住她,告诉她,昨晚都是错的,他现在要她,他爱她…… 张楚坐在车上,快到新街口时,却犹豫起来。他现在去小许那里,只要小许在宿舍里,他就会从小许身上拿走一切。但明天上午诗茗就回来了,明天晚上后天晚上再后天晚上等等个晚上,他会和诗茗在一起,他假如离开诗茗去见小许,就必须给诗茗一个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这让张楚陷入为难。 此外,他今晚从小许身上拿走一切,然后连续好多天晚上不见小许,小许会怎么想?如果是诗芸回来了,小许肯定会体谅他,有爱人在身边,晚上一个人不能随便出来。诗芸没有回来,他在小许眼里是没有牵挂的人,是自由的人,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在明天晚上后天晚上再后天晚上等等个晚上和她在一起,说话、做爱,在肉体深处交融彼此的灵魂,否则,他怎么向小许说明。他想到这里时,突然感到身心有些憔悴。他望着窗外,深深地叹一口气,然后叫司机上城西干道,往草场门方向开。 他下车后走到家门口心仍然有些不甘,内心里交织着一份渴望和一份焦虑。但还是开门进了家,关上门,摸黑打开房间里空调,然后把自己扔在床上。他躺在床上,那份渴望又爬了上来,他不知不觉把手伸到了腹下。张楚突然有些不明白,这块肉它现在在几个女人手上传来传去,睡觉时也被她们捂在手心里,它受到的关心爱抚似乎比张楚本人还多,它代表了什么?爱,渴望,欲念,忧虑,甚至痛苦,这些滋味他通过它全尝到了。 他想到这里时,头脑中突然闪出《拉奥孔》雕像,一张被毒蛇缠绕住表情十分痛苦的脸,渐渐地,他看到了拉奥孔的生殖器,硕大健壮地居于雕像的中心。拉奥孔痛苦的脸仰向天空,它也昂然直指天空,它的呼唤它的痛苦似乎比拉奥孔脸上的痛苦还要强烈,甚至表现在拉奥孔脸上的痛苦看上去更像是由它发射到脸上去的。他有些震惊,他从来没有这样去认识过拉奥孔。他这刻又记起了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夕》,似乎与《拉奥孔》有些相似之处。一个神情阴郁的男子,在疲乏里,他的性器和着他的视线指向同一个方向,都在凝望或者忧郁着什么,他哀伤的表情,同样像是由两腿间传递过来的。张楚突然悟出了一个真理:人活在这块肉中,而不是这块肉活在人身上。 张楚还在这样思想时,电话铃响了。张楚起来,打开灯,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会是什么人打过来的?明天诗茗就回来了,他不想有人来打搅。他走到客厅里拿起电话,却没有回音,再喊,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声,张楚隐隐地觉得是小许的声音,就小心地问道,怎么不讲话?小许对着电话又叹了一口气,说,说什么。张楚听到是小许的声音,心里立即高兴起来,问小许在什么地方?小许说,你问这干吗?张楚就如实地说,我办完事打的打算去你宿舍里,可到了大门口又走了,想你,又怕见到你。 小许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你会去我那儿的,我就在宿舍里等你,想你来说说话,可一直没有等到你。到了十一点钟,想你不会来了,不如回家,省得老心烦。张楚听小许说这些话,心里就有些难受起来,说,我比你还心烦,想你,想要你。张楚说“想要你”这三个字时,声音放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小许听到。小许说,睡不着觉,听你说点什么吧。张楚问,你想听什么呢?小许就说,说说你这些年里头干过的坏事吧。张楚想了一下,说,应该是十二岁那年吧,我真正经历了一次强奸。我在家是一个人睡一个房间,有天夜里一觉醒来,发现被子那头睡了一个人。我就用脚蹬了几下,那个人就醒了,却不说话。我问是她是谁,也不答理我。我就钻到被子那头去,结果发现是我隔壁邻居家的女孩。她家里这天来了许多亲戚,她家里没地方睡觉,她就睡到我床上来了。 我睡过来后,她推我走,把我往被子外面推,但我却死赖着不走。她推了一会儿,见推不走我,就不推了。因为她是个大女孩,我就在她身上乱摸。她开始不让,最后竟让我连她的内衣也给脱掉了。当我爬到她身上后,她在我身下笑得床都抖了起来,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揪着我的脸说,才这么小,就想做坏事。我说,那你要等我长大了。后来天要亮时,我舍不得她走,她就拍拍我的屁股,说,小鬼头!还真人小心大啊。就走了。从那天起,我看到那个女孩,就很害羞,是因为性无能而害羞。 以后呢?小许觉得这个故事应该还有下文,就追问张楚。张楚说下面没有了。小许觉得张楚应该给自己证明一下,仍然坚持说有。张楚说,没有了。因为那天夜里那个女孩说,才这么小。而我永远不知道在她心目中应该多大,或者说她需要多大。经历过这个以后,这种胆怯就永远存在。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雄性还没有崇拜上时,男人的这种惧怕心理就一直存在。所以,不少男人常常借酒壮性,以驱除一些胆怯惧怕心理。 小许听到这里,问张楚,你惧怕我吗?张楚说,怕。但是另一种怕。小许笑着问,什么怕?张楚就说,不知道五千块钱值不值?小许听了,就笑骂张楚。两个人就这样野聊着,一直聊到眼皮打阖,没有说话的力气才放下电话,睡觉。 张楚醒来时,准确地说,是被诗茗推醒的。他醒来看到诗茗,立即兴奋得跃起身来就搂住诗茗。诗茗却用力推开他,说,有没醒透?我不是你老婆。 张楚却不理会诗茗讲的话,还是上去搂住诗茗。诗茗把张楚往床上一推,气着说,先给我交代一下,你跟姐姐睡过几次?你在家里一次都没有跟我睡,现在想抱我,没门。 张楚脸上堆着笑,说,我特地没上班,在家等你,你还这样气我。不要我亲,我起来漱嘴洗脸上班去好了。张楚说着,跳下地去卫生间漱嘴洗脸。 诗茗也不理会张楚,像是车上累了,或者是真要跟张楚生气一番,自己躺到床上休息。张楚洗好出来,见诗茗躺在床上,以为诗茗哪儿不舒服,上去摸了一下诗茗的额头,诗茗抬手就把他的手打掉,说,我不是你老婆,以后你别碰我。 张楚坐到床上,嘻笑着说,这是你说的?然后伸手就往诗茗身上摸。诗茗在床上滚,让着张楚的手,张楚一直把诗茗逼到床边上。诗茗气得坐起来,说,你别讨厌好不好?张楚却伸出两手,把诗茗紧紧搂住,亲诗茗。诗茗在张楚怀里一边挣扎一边说,在家十几天,你都没好好搂我一次,就是抱我一下,也像是应付任务似的,很快就放开我。你对我有什么心,我还跟着你赶回家,心里念着你。你倒好,成天陪姐姐又说又笑的,把我晾一边,我成了什么人了?我这么贱,赶回去看你们好恩爱,还要跟着姐姐在一旁夸夸你,你多了不起,心中还有一点我不?现在假模假样来了,你放开我,我跟你断了。 诗茗尽管一连气说了这么多的话,但话是越说越弱,渐渐地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最后,诗茗搂住张楚,无可奈何地说,我恨死你了。说完后,咬住张楚的舌头,恨恨的劲却下不去。过去的故事又重新开演。 云雨过后,诗茗依着张楚重新躺下来,把手放在张楚的耳朵上,捻捻,问张楚,说我听听,跟谁睡舒服?张楚这会儿眼睛都懒得睁开,听诗茗这么一句,不觉笑了起来,搂过诗茗,说,你认为跟你最好不就得了?还问我干吗。诗茗一听,气得揪住张楚耳朵,说,是谁认为?张楚却不愿意让诗茗在这上面占上风,以免日后让她猖獗,说,我早说过,她是你姐姐。诗茗气得下狠劲揪他耳朵,张楚疼得张着嘴叫。待诗茗放下手后,说,你一回来就虐待我。再这样,我就重找情人了。诗茗一听,立即生起了气,坐起来,问张楚,你刚才说什么?张楚自知说错了大话,赶紧赔礼。诗茗一直不允许张楚说她是他的情人。在诗茗心里,张楚就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张楚对诗茗也同样认为,她是他的爱人,他的妻子。 张楚搂住诗茗,说都是她闹的,才这么信口开河。诗茗不依,说,你心里就是这样认为的。张楚说,你是我的爱,你还要我说多少次?诗茗立即搂住张楚,说,我要你说一辈子。说完了拉张楚起来去冲澡,说冲好澡后给张楚做点吃的。张楚说,快午饭时间了,我们到外面去吃吧。 张楚下午去单位上班。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站了一圈人在聊新闻,陈女士小许也都在。张楚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就站在一旁听他们聊某地某副市长在负责地下邃道工程时犯下的事。张楚听了几句,觉得没什么好聊的,就坐下来,找来几份报纸翻翻。 小许见张楚走开了,就走过去,坐到张楚的对面,说,他们都在说那副市长的夫人太差劲了,说她不应该把香港人送的一块贵重手表拿到商场里去卖。这么贵的手表在当地谁买得起,否则,谁会知道那副市长贪污受贿了那么多钱物,这说的也有道理。 张楚听了小许的话,只笑了笑。小许说,你笑什么,这是大家的意见,不是我说的。然后,眼睛很有意味地瞄了张楚一眼。 张楚说,我不是笑这个,是笑你说话的语气。你说话时,是带着这样一个假定在里面的:如果我是那副市长夫人,就不会这样。 小许立即笑了起来,说,你真臭狗屎。然后在办公桌子下面,伸脚踢张楚。那边陈女士看到张楚跟小许又闹起来了,就走过来,问,你们在闹什么? 张楚先抢过话,说,我就不明白,如果副市长的夫人不聪明,副市长能贪污受贿这么多? 小许拿眼睨了一下张楚,说,就你明白。陈女士却说,小张刚才说对了,如果副市长夫人聪明,副市长就不会贪污受贿这么多了。张楚立即反驳说,你别反了我的话,“在其位,谋其利”,到哪里都一样。那边人见这边在争论,就都围过来,围绕副市长的夫人究竟是聪明还是不聪明争论。整整争论了一个下午,大家也没有达成一个共识。 下班后,张楚走时有些迟疑,他想陈女士或者小许也许要跟他聊一会儿再走。他就开着办公室门,坐在桌上拿本书出来翻翻,等她们谁过来。不一会儿,电话铃响了,张楚起来去接,竟是小许的。小许告诉他,让他去鼓楼红唇酒吧,她在那里等他。红唇酒吧离这里不远,就两站路,张楚骑自行车十分钟之内能到。 张楚心里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小许。张楚挂了电话后,立即关上办公室门,给诗茗打个电话。诗茗下午没有去上班,在家里休息。张楚拨出电话后,让电话铃响三下子,然后按住,再重拨,这是他和诗茗约定好了的,其它电话诗茗都不接。诗茗拿起电话后,张楚告诉诗茗,他晚上要迟一会儿回去,在单位陪几个客人吃饭,叫诗茗不要等他吃饭。诗茗问,有没有女的?张楚说,我成了什么人了?诗茗说,你最喜欢在女孩子面前卖弄。 张楚说,晚上回去我在你面前卖弄。诗茗笑着问,准备卖弄什么?张楚想逗诗茗开心,就说,男的还能卖弄什么,英雄本色,豪情万丈呗。诗茗听了,立即笑骂张楚,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的,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张楚对诗茗又说了两句笑话,才挂了电话。开了门,准备下楼往鼓楼红唇酒吧赶。刚要走,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张楚以为是诗茗又想起了什么事,就拿起话筒,不想对方竟是诗芸。两人聊了一会,说说亲热话,张楚问问孩子的情况,诗芸那头又问张楚晚上吃什么,说回来后要好好给他喂喂食,半天才收了线。 张楚离开办公室时已经七点多钟了,他出了机关大门改打的去鼓楼红唇酒吧。此时,距下班高峰期已过了一会儿时间,但马路上的车子依然很乱很挤,行人自行车公交车出租车互相挤着空档往前赶。快到了云南路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张楚坐在车子里不免有些着急,他要抓紧时间去见小许,还要抓紧时间赶回去跟诗茗在一起。今天是诗茗回来的第一天,让诗茗等久了,他心里过意不去,他爱着诗茗。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把陈女士丢到一边去了,心里只有诗茗小许。他每次离开陈女士几乎都是这样,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女士对他的态度几乎挑不出一点不是,他觉得他的心态有问题。或许陈女士结婚了,是有主的人,他只是她生活中的一支小插曲,而不是他生活中的小插曲。诗茗是他的人,他是她的主人,他念着她是必然的。那小许呢?他曾经试图破译心中这个密码,带有某种企图的密码,隐匿在某处不出声不张扬的密码。像是储藏在一个储藏室里,等待未来哪天启用。他的欲望?他的情感?他的寄托?或者什么都是。 张楚还在车子里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停在了红唇酒吧门前。他付钱下车后,就往酒吧里走。酒吧里光线昏暗,不大看得清里面坐着的人面孔。这一刻,酒吧里飘荡的音乐,像是日本乡村音乐,哀惋低沉。张楚一直不喜欢日本音乐,他觉得那个民族的音乐太压抑,像是带有先天性的阳痿似的。他在场子里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小许,正在犹豫时,忽然听到小许在身后喊他。他循声望过去,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小许。张楚走过去在小许身边坐下来,刚想对小许说点什么,突然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的,此时正眼神吃惊地瞪着他。张楚看了看小许,小许像是有些醉,眯着眼对张楚说,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大作家某某某,他是来体验生活的,为他的新小说《听奶子说点什么》找素材。 小许说到这里,那男的立即微笑着对张楚点了一下头,然后,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小许的胸脯上,用眼光在那里努力挖掘着。张楚看在眼里很不舒服,他抓住小许的手,对那男的说,她是我老婆,你可以换个地方吗? 那男的听张楚说这话,讪笑着站起来就走了。小许却有些不满起来,对张楚说,你讨厌,偏这个时候来。我正想看他怎么在我身上得手,瞧他色迷迷的样子,还作家!八成是才在录像厅里看了一部肉暴的片子,到这里来把我当野鸡套了。 张楚搂搂小许,说,他若真是作家,我倒同情他了。你要理解,作家是被锁缚在性饥饿与性压抑柱子上的受难者。一个作家,他的激情许多是由女人肉堆起来的。越是好的作家,越是要在肉蒲团上打滚,像海明威、菲茨杰拉德、拜伦、歌德等等数不胜数的大作家,哪个身边不是美女如云。与其说,女人崇拜的是他们手中的笔,不如说是崇拜他们的…… 行了行了,别再往下讲了。你要是起个“让什么说点什么”的小说名字,包管比刚才那位作家还恶心。小许笑着打断张楚的话,然后问他,你也来得太迟了,做什么了? 下班后,爱人打了一个电话来。说了小孩怎么样,自己怎么样,家里怎么样,天气怎么样,还问了我怎么样,还说了我一些不怎么样……因为这样,就来迟了。要我说细一点吗?张楚手上就把小许搂得紧一点。 你得了吧,没人想知道你的破隐私。小许说完这话,招呼酒吧小姐过来,点了两杯红酒。张楚捏捏小许,说,你不让我讲是吧? 酒吧小姐酒送上来后,小许叫张楚坐到对面去。张楚过去后,她把两腿搁在张楚的腿上,然后举起杯子,跟张楚碰一下,抿一口酒。放下杯子时,小许用劲蹬了一下张楚,说,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胡说作家的笔是什么什么的,那女作家呢?嗨!你这回要自打嘴了吧? 你想听得明白?张楚说,作家写作时,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性幻想。这时候,笔在他们手上成了凸,稿纸成了凹。但男作家与女作家还有些区别,男作家握的是自己的凸,在别人的凹上写字;女作家握的是别人的凸,在自己的凹上写字。男作家们说,我日夜都伏在稿纸上,女作家们说,我不写作就没法生存。实际上他们在潜意识里都在间接地说一个凹和凸的承辅关系。一个作家在写作时没有了性幻想,他就完了,结果不是衰退就是无能。好一点的结局,不外乎是沉浸在过去的一些回忆里或者对现实捕风捉影一下,写些散文或者杂文;假如连散文和杂文都写不出的话,他们只好读点书写点学问文章了。 你胡说起来真是有头有道。小许笑着说,然后用脚又蹬了一下张楚,叫他说点别的。张楚想了一下,说,说什么呢?要不就说与阴阳有关的故事吧。小许说,你别挑逗我就行,否则,你把我带走。张楚伸过手拍拍小许的脸,说,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纯真的女孩子。 小许听了这话,就移过来,静静地伏在张楚怀里。张楚的鼻腔里净是有些奶味的女儿香。这香味竟像有磁场效应,把昏暗的灯光、暧昧的声音和刺鼻的香水味儿都屏蔽在了场外。场中只有令人窒息的爱意。过了很长时间,小许抬头问张楚,你哪天去我的宿舍? 张楚听了这话,心里一下子就有些紧张的感觉。他想要了小许,可诗茗在他身边,他有时还跟陈女士在一起,他如果再与小许在性上交往,他怎么能隐瞒得了她们三个人?他突然想到,如果诗芸在身边反而好,他就有堂堂正正的理由拒绝一个人而去见另一个人。但现在,她们都认为他身边没有牵扯,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守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边。想到这里时,他把小许更加紧紧地拥住,然后小着声说,哪天我去再告诉你,现在先让你多些日子睡不着觉,想想我…… 张楚回来时,已近十一点钟了,诗茗一个人懒在床上看电视。他看见张楚才回来,看也不看张楚一看,只顾自己看电视。张楚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想搂住她,她抬手把张楚一推,张楚再想抱住她时,她说,你陪人吃饭要吃得这么晚?我现在真后悔,上次你在青岛打电话,给我抓住了,我就听信了你,上了你的当。你给我听着,你以后别想在晚上出去,要不,你去买个call机挂在身上,让我随时能call你。否则,我让姐姐回来跟你吵。 张楚笑笑,搂住诗茗,说,你怎么总是往坏处想我,我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哪还有女孩子跟我泡的。想泡的人也早泡到手了,就剩下工夫哄住她不让她离开我。诗茗揪住张楚的脸,说,我可不跟你说着玩,我若知道你在外面不好,我明天就嫁人,决不恋你。我爱着你心里已经够受的了,看着你跟姐姐的一切,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自已说说,我今天才回来,你也不早点回来搂住人家看电视,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心里想着都难受。你一点都不爱我。 张楚听诗茗说这些话,心里不免有些惭愧,同时还有一丝隐隐痛的感觉。他搂过诗茗,用手在诗茗的脸上摸摸,小声问诗茗,你真的会离开我吗?诗茗很惊讶地抬起眼看着张楚,问张楚,你在外真有女人?张楚说,不是,我真担心那一天来到。我有时躺在床上想想就难过,你若离开我,我真的没法接受。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曾幻想过,我要筑一个很高的房子,像一个城堡似的房子,里面住着我爱的女人,她生我的气,想离开我都走不掉,我们就在城堡里晒太阳,在太阳下面闲聊。没有烦恼,不会害怕失去什么,甚至自己。 诗茗听了,把张楚紧紧搂住,说,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也常常想,姐姐知道了我们怎么办?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就想,那一天越迟越好,等我们都老了,她知道了,她一定能够原谅我们,说不定我们还能够住在一起,我们晚上就能够一起坐在床上,说些童年的话,听你讲些故事,或者听你读一本书,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听一场音乐会,回来的时候,手拉着手一起走回来,那该多好。 我在家里的时候,看着小楚,心里常常想要是我们能够生个自己的小孩就好了。我这样想的时候,就有些后悔,我应该在离婚之前怀上你的孩子,这样谁都不会知道。我爱你,如果这一天来得很快,姐姐不能原谅我,我们就不能再在一起了。你要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只是你,姐姐说你表面开朗其实心里挺脆弱的,这一点我都不知道。到那时,我希望你不要对姐姐说谎,把一切对姐姐说了,把责任推给我。姐姐会原谅你的,她爱你,事情过去一段日子之后,她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你,你心里要明白。你要记住,千万不可以做下什么对不起我和和姐姐的事,否则,你伤害了姐姐,也伤害了我,我们都爱你。我想到这些时最担心,不担心别的,就担心你。 诗茗的一席话,说得张楚脸上滚满了泪。诗茗用手给张楚擦擦,说,你永远像个小孩,瞧你,我都快要流泪了。张楚用劲搂了搂诗茗,然后,把一只手放在诗茗的胸前,另一只手放到诗茗腿上,说,《红楼梦》读过几遍,每次读完了,好象就记得这一句,“渺渺茫茫兮,彼归大荒”,人生一世,无论名誉金钱地位如何,终归于虚无,什么也没有。唯一真真切切的,是醒着的时候,怀里搂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奶子摸,有爱做,就够了。若是把所有的男人都关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你问他们要什么?他们肯定都会说,要女人。金钱,地位,事业,会统统地抛到一边去!因为在黑暗里,金钱,地位,事业都不会生光,但女人会生光。其实,男人都是生活在黑暗中,只是他们许多人看错了发光的东西。 诗茗听到这里,吻吻张楚,说,就因为你心里想的跟旁人不一样,人家才担心你在外面花心。记住了,好好守着自己的家当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上班,处长就找张楚谈话。他跟张楚聊了一些日常工作后,就说张楚在思想上对自己要求不够严格。张楚有些诧异,处长今天怎么跟自己谈思想了?处长说了一大堆话后,才跟张楚说,最近局里要挑几个人去参加省委组织的一个政治学习班,考虑到张楚还不是党员,要张楚回去好好总结一下自己,拿点表现出来。处长给了张楚三天期限,要他交一份入党申请书上来。 张楚心里猜想,局领导可能要提拔自己。张楚一肚子的正才歪才,局里人事处是知道的。他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陈女士的办公室,小许也在。张楚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后,叹了一口气,说,唉,真要了我的命。处长我要三天后交一份入党申请书上去,这怎么写法。小许听了,立即说,这下糟了,党的队伍里又多了一名腐化堕落分子。陈女士接过话,说,写入党申请书就要了你的命?处长还给你三天时间,写革命情书啊!张楚说,我对党了解还不够透彻,怎么写呢?小许说,写保证书会吧?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首先要牢记,第一一切行动听妻指挥,乖乖听话回家就会有糖吃。陈女士听了,笑着拍打小许,说,你跟小张说话怎么这么溜。张楚接着小许的话往下说,第二不许调戏良家妇女小许……陈女士听了大笑起来,小许却拿起桌子一本杂志走过去,在张楚的头上狠拍了一下。张楚说,我是真心向你讨教,你却拿话耍我,这叫活该。 张楚和小许闹完了,就回办公室写入党申请书。小许却跟过来跟他继续闹,陈女士也跟过来帮小许闹张楚。张楚说,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儿,我马上就能写好,写好了让你们审查,看能不能通过?一人入党,全家光荣,你们都有份。小许陈女士听了,都笑着上去揪捏张楚,然后到一边跟小王聊,让张楚写。张楚伏在桌上,三笔两划,就将一份入党申请书写好了。写好后,他交给小许看看。小许拿到手上念道: 尊敬的党支部: 我一直把参加中国共产党当作自己的最高人生理想来追求,从小立下志愿,要把自己的一生贡献给党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受压迫受剥削的劳苦人民 大众奋斗一生,为实现共产主义理想事业奋斗一生。请党接受对我的考验,并希望吸收我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申请人:张楚 小许念完了,陈女士说不通。小许说,挺好的,让人看了觉得这孩子从小就有党性觉悟。张楚不理会小许的话,问陈女士哪儿不通。陈女士说,最起码的,坚持四项基本原则要写上去吧。张楚说,这倒是。哪像小许,比我还胡说,中午打牌让她钻桌子。说着,从小许手上要过入党申请书,说,还是要严肃认真一下,至少将来死得光辉一些。张楚说完这话,小许陈女士立即大笑起来,一起笑骂张楚。 下午,他打电话约他同学的老婆来,由陈女士带去见社会处的处长。他同学的老婆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跟张楚说,成了。张楚让她去谢陈女士,陈女士却跑过来,对张楚说,你让小杨谢我算哪门子?我是帮你的,你应该请我客。人家小杨是你同学的爱人,初次来,你也应该请一次客。心诚一点,今晚就请客。小许也吵着过来,说张楚应该请客,只是请客时别拉下她。张楚说,要请客还不是一句话,过两天吧。我今晚还有事,跟记者约了,去同学家里打牌。小许说,鬼才相信你。 下班后,张楚陪诗茗去新街口百货商店买衣服,这是他们昨天晚上说好的。不巧的是,陈女士这天下班后也去新街口百货商店闲逛,她在新百门前看到张楚后,本想立即上去招呼一下,却突然发现张楚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女孩。她就悄悄地跟在后面,一路观察张楚跟那个女孩的关系。张楚和诗茗走在一起,手常常搭在诗茗的腰上。当陈女士看清诗茗的面貌后,就猜出诗茗是谁了。诗芸生小孩住在医院期间,出于同事礼节,她去医院看望过诗芸。触景生情,陈女士竟嫉恨起来。她站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默默地望着张楚和诗茗两个人的身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人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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