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谁没为医院增加过收入(之一) 还有一星期就过春节了,老乐琴来说学院已经放假,看来你出不了院,我就在这儿陪你了。我说那哪儿成,你家里人都盼你回去过年呢,我把你留在这儿,不是显得太自私了吗?再说了,你在这儿陪一个大男人,你丈夫一旦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不是说过他心窄吗?乐琴说,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那人就这一点不好,小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我说那不太好吧,没必要让他多心,来日方长嘛。她突然改变话题说,你是已答应别的女孩来陪你了吧?我笑着说,瞧你说的,我要是找人陪的话,选择1万个还是你。是吗?她说,你真这么看重我?那还有假,我说,在你面前,任何人都失去了竞争力。她说那罗小姐呢?什么罗小姐呀明月呀柳女士呀,我说,统统不在话下。于是,她才不再坚持留下了。 正说着话,老乐琴的寻呼机,像个混账小耗子似的,吱吱吱吱地叫起来。我说瞧,说曹操、曹操就到,八成是我那情敌来的,催你回家过年呢!她睨视我一眼,边说着说什么呢,边从床上拿起肩包,从里面翻出呼机看了一会儿,说你猜得没错。我笑着说,人家在那边想着你念着你,你却在这边说人家的坏话。她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说他哪有那份心思,恐怕是老人们的意思吧。随后,我催她去回个电话,她口口声声说不着急,还是匆匆地离去了。 老乐琴的到来提醒了我,不能回江东市过年,应该给我那年事已高的父母,寄点钱什么的,以表孝敬之心,同时也给弟妹们做个表率。我决定把这艰巨而光荣的政治任务,交给川妹子小罗去完成。 川妹子对我如此信任她,高兴得不得了,口口声声说晓得了晓得了。我就给她戴高帽说,你办事我放心什么的。我还千叮咛万嘱咐她,别走迷了路,让人贩子趁机拐卖了。她笑着说,梁大哥你胡扯啥子里,我还没那么傻。 不能回江东过年,还应该跟家人打个招呼,编个混账理由,说明情况,尽管眼下跟吴玉珍那婆娘处在冷战状态,但还有我那种苗儿小亮呢。 电话接通了,来听电话的是那个粗而圆如水缸的吴玉珍。我对她说,跟出版商签了合同赶稿子,她问什么,你说什么?我说完就后悔了,对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婆娘,我干吗说出版商什么的,她压根儿就不懂。我说就是给人家写文章。人家要得很急,可能不回去过年了。她这次听懂了,赌气说,你爱回来不回来,反正你心里也没这个家。瞧,就是这个德性。她从来不问你的工作累不累了,生活苦不苦了,其实她也没这个心思,她的心思都用在玩牌、打麻将和看电视上了。我懒得跟她罗嗦,我想跟小亮说话,就让她把电话给小亮。她挖苦说,真稀罕,你还想着有个儿子。我说你这是什么话。她大声说,就这话,怎么啦?我说好了,我不跟你说,你叫他接电话。她没好气地说,不在,疯去了。叭的一声扣了电话。搞得我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整个春节,是在稀里糊涂中渡过的。 因为是在混账医院里,一切都简单化了。从年30晚上到大年初一,医院里特别恩典病人,免费供给菜饭,共产主义了一把。只是没有过年的氛围,听不到鞭炮声,看不到红红的对联,年夜水饺提前到了晚饭时间,因为师傅们要回家团圆。除夕夜悄无声息,似乎比平时更静谧。特他妈的无聊,特他妈的没劲。本来是可以与那个也没回去过年的病友闲聊的,但我知道根本与他谈不到一起。他是郊区农民,把酒话桑麻还可以;但此时没酒,我更不想话桑麻。就只好一个人躺在床上想混账心事,而想得最多的是在被我称作第二故乡的农村过年的事。 ——那儿过年的习俗别有韵味,它在不经意间把过年的气氛渲染的浓浓的:你看到的是家家户户所有的门上都贴着红红的写着吉祥话的春联,门楣上贴着五颜六色的刻着或福字或丰字的罗汉钱,院子中央还高高地挂起一只红灯笼。你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或强或弱的带着喜庆气氛的鞭炮声,尤其是新旧年交替的午夜时分,整个村子里的响声连成一片,像暴风骤雨般地震撼着人们;声音淡下来的时候,你会听到附近村庄里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你遇到的是穿着新鲜的、一口一个过年好的一帮又一帮的拜年的人群。你欣赏到的是带有浓郁的乡土气息的农家戏——狮子滚绣球、踩高跷、划旱船、舞龙什么的。——当你用全身心去感觉这具有朴素的美、自然的美的民俗民风时,你会觉得很爽,爽得要命。久违了啊,乡间的大年,恍兮惚兮,我已经离开20载,我是多么想回到那方热土,再体会一下那热热闹闹的场景啊!可自从进了城,先是以工代干,后又自修大专考取国家公务员,进入税务部门工作,现在辞了职在外面漂,一天到晚地瞎忙,好像比国家总理还忙,而忙来忙去,究竟忙了些什么,就连他妈的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而为什么去忙活,更是他妈的稀里糊涂。更可悲的是年节我一直没回去,过大年的那份温馨几乎忘却了,我真是浑得可以,我这个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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