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奥一深圳 > 品味深圳 > 小说纪实
女人如狼 男人如虎(9)

2006/04/12

顾香也在忙着采访。

顾香是个敬业的记者。他兢兢业业地采访,认认真真地写稿,从外表看,他总是开朗地微笑着,说话轻轻的,细细的。但这些都是表象。他的心一直是忧郁的,茫然的。这和他的性取向有关,更和他的价值观有关。

顾香的性取向和价值观都处在一种激烈的矛盾之中。他的矛盾心态放在21世纪初的全球化背景下显得虽有普遍意义,但也不值一提。大家都在忙着追名逐利、声色犬马,那有心思去体察内心的矛盾?

夜深人静,正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狂欢,或者只能在劳累中往死里睡,能有几个人还会扪心自问,拷问自己的良心?

顾香就不可避免地显得另类了。如果他能够旗帜鲜明地坚守自己的选择,把个人主义、利己主义和自由主义发挥到极致,那他的内心也就会平静。但顾香不能。他既不能公然地爱杨刚强,又不能全然不把父母的感受放在眼里,他只能在两者之间保持着平衡。而要保持平衡,又是那样的难。

顾香现在面临的是这样的局面:遵从父母的旨意和美丽的邢妍订了婚,并决定年底结婚,但他又无法舍弃杨刚强。

杨刚强倒比他看得透:香香(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杨刚强都这么叫他),这个社会对同性恋还缺少宽容,你和我说过,在中国,有500-1000万像我们一样的人,但向社会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有几个?你就先和邢妍结婚吧。我们的相爱,从来都是见不得阳光的。杨刚强自嘲道:我们是地下工作者。

顾香无法做到既爱一个男人,又爱一个女人。他可以做到去喜欢邢妍,但尝试着去爱她的时候,顾香感到了困难。订婚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但顾香都无法做到去拉邢妍的手,更遑论去吻她了。

顾香便烦得要命,便只有通过紧张的采访来遗忘烦恼。

星期天,记者们也大都要休息,工商、城管、街道等部门的人员联合执法,去新村取缔无证经营的铝合金加工点,顾香便主动向记者部主任请缨,跟了联合执法小组行动采访。

铝合金加工扰民的报道媒体经常做,相关部门经常采取行动取缔,但因为涉及到复杂的利益冲突和市场需求,屡禁不绝。在各个新村,几乎都呈现着野火烧不尽,无风它也生的态势。居民的投诉电话不断打进环保局和各家媒体,相关部门也是非常头疼,最后,只能以无照经营的名义,责令工商部门牵头去取缔。

顾香如果不是全程跟踪采访,根本想像不到取缔一个小小的铝合金加工点竟然也会这么艰难。

一种情况是,行动小组还没到,经营者就哗啦啦关了卷帘门,今天不开业了,让你干瞪眼。还有一种情况是,行动小组一到,哗啦啦围来一群人,里面保不定就有到处打电话的投诉者,但执法人员真的要取缔加工点,还他一个宁静,他反而振振有词地替经营者说话:人家外地人来江山市讨口饭吃,不容易啊,家里上有80岁的老父母,下有超计划生育的四五个丫头小子,不容易啊,行行好吧,你们只知道取缔取缔,怎么一点也不想想人家明天怎么生活?江山人,厚道点吧,不就是白天的时候吵点闹点吗?白天我们尽量少呆在家里不就行了?各位乡邻大家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里还有的就是房东,靠出租车库给人开加工点收点钱的,更加是大张旗鼓地反对了,常常是赤膊上阵,竭力阻止取缔行动。

情绪最激动当然是铝合金加工点的经营者。现在,顾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绪激动的中年汉子和他的老婆。

两人沉默着。沉默是他们唯一的回答。在现在这个社会里,他们是属于被剥夺了话语权的阶层。所有的争辩都是徒劳的,所有的抗拒也都是徒劳的。让他们在夹缝中生存,那是对他们的疏忽而不是怜悯。一旦下决心要让他们消失,那他们注定死无葬身之地。他们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地位,因而,他们的脸上呈现着绝望的痛楚。

男人随手抓了一根不锈钢管,就像操了一枝枪,守卫着自己的家园;女人则提了一段关卷帘门时用的钢筋,冷冷地注视着执法者。男人穿着一件肮脏的迷彩服,同样不干净的脸庞上肌肉在抽搐,便显现出一种狰狞的表情,也有了一点特种部队的味道。女人穿了件圆领的黑色汗衫,上面印着白色的花,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天气已经不热,但汗水从她额上渗出来。

>>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我要评论 【关闭】


--- 相关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