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江南长大,听惯澡堂(当地叫混堂)里擦背师傅噼噼啪啪的敲背声。而且,在那个年代,连进饭馆吃饭都要自己端菜拿筷子,擦背可以说是生活中唯一接受他人服务的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可惜当时我年龄太小,洗澡擦背基本上是父亲马而虎之的一个过程,轮不上最专业的扬州师傅来擦。所以,对于擦背,说白了,我所享受 到的,至多是视觉上的和听觉上的快乐。
说是视觉和听觉的享受,一点也不过分。擦背师傅工作时的专注、上半身裸露的肌肉,半空中飞来飞去的热毛巾,接到生意时的吆喝及噼啪作响富有节奏和韵率的擦、敲、刮、拿,伴随着水声、气雾、说闲话,以及浴客躺在老榆木长凳上因舒服而发出的哼哼,活脱脱勾勒出一幅美满的世俗生活图画。
然而,这场景,多年来留在了记忆深处,从没想起,直到看了电影《洗澡》。前几天,去某健康水会,游泳之后,因为不喜欢按摩,正在百无聊赖,看到了擦背,想起了《洗澡》里面的镜头,于是走过去,一切回到记忆中,回到童年,而且那师傅正是来自扬州,口音一听就很熟悉、亲切。
哗,一瓢热水泼遍全身,啪哒啪哒,全身每一寸肌肉终于享受到了擦背的快乐,在我看来,街上流行的那些异性按摩,无论泰式日式中式,与之相比实在太外行,太没有享受感。难怪当年江浙一带的擦背师傅都极为受人尊敬,许多都是劳模,甚至全国劳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与来自扬州的擦背师傅一聊,知道他是从小在澡堂泡大,“童子功”很扎实,年轻的时候在当地就很有名。但是,“名气换不来钱,没有经济基础,我们就还是底层的,摆脱不了伺候人的感觉。”于是,师傅来了深圳。
擦背在深圳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哈哈,在老家想都不敢想,旺季一个月七八千,淡季一个月四五千。师傅在深圳尝到了甜头,把老婆也带了过来,就在水会的女宾部,一个月比他挣得少一点。两口子住清水河,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倒也其乐融融。“生活开销并不大。在家乡一斤肉十几元,在深圳却只要八九元。只要不在深圳买房,我并不觉得生活压力大。”
师傅虽然在家乡有敞亮的楼房,但是他一年不一定回去一次,因为他父母不在了,独生儿子上了大学,在读医学院,放假就来深圳玩,所以他并不是多么挂念老家。但是他说老了还是要回去,“深圳这个地方,养老还是不如老家。”
师傅说,近年扬州到深圳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深圳人有钱,生意好做。前几年,擦背的多集中在罗湖一带,因为那里香港客人多,那些客人专门点扬州师傅的名擦背,给小费很阔绰,50元是少的,动不动就是一两百,还是港元。但是这几年不同了,生意最好做的,反而是深圳人,客人越来越多,小费也很大方,气派把香港客人盖住了。
去年过年,师傅回老家,带6个人去洗澡,擦背修脚,全套做了。“你猜花了多少钱?才200多元!”师傅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自豪和满足,让我想起了我采访过的许多成功人士。同样的阳光,甚至更灿烂,没有一点阴影。
与师傅聊完,也擦完背,埋单出门,一路回家,觉得深圳真的太美了,实现了多少人想都没想到的美梦啊。
深圳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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