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则谜语,说甲请乙吃馒头,乙吃得很香。甲见乙吃光了一盘子,便又端上来一盘子,不多时乙又吃光了,甲皱了皱眉头再去端,乙再吃。后来甲没了馒头,皱皱眉头后又端来一盘子窝窝头,乙同样吃得很香,且一气又吃下一盘子,问甲、乙分别是什么人?谜底是甲系城里人,乙是农民。
前推二十年,农民进城可能会出现谜面所说,可如今此农民已不是彼农民。改革开放的大潮动荡了构筑已久的城乡二元结构,众多农民有机会撞开城市之门。只是,许多农民带着冲动带着好奇带着发财的梦想到城市“淘金”时,其经历也让人生出颇多感慨。走出鲁北农村到北方名城打工的妹子香香就是其中之一,她带着美好的梦想离开贫穷的乡村,又怀着一腔悲愤回到仍然贫穷的乡村。这一“离”一“回”,似乎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当这个“圆”对结起来时,姑娘那纯洁无瑕的心灵上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
一
鲁北农村,许多地方穷得叮当响。2000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刺骨的西北风啸叫着,飘飘的雪花鹅毛般将大地罩成一片白。天还未亮,小井村村头上一户人家的茅屋里早早透出灯光。
这就是香香的家。透出灯光的那间茅屋是香香的闺房。
香香只有19岁,读过四年小学。从小生在农村,从小没离开过世代贫穷的农村,即使外出走个亲戚或是赶个集什么的,最多也就十里八里。记得读小学二年级时,一次发高烧三天三夜不退,父亲弄着她到三十里地之外的县城医院看病,她才第一次看见那趴在地上跑的小汽车,看见那长长的火车。对于已经有些丰满脸蛋秀气的香香来说,多么想走出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去看看大城市的高楼大厦,去坐坐汽车火车和轮船啊。那次进城看病之后,她再也没见过火车,再也没爬过楼房,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心里感觉像是少了什么。这些年社会开放了,村子里的许多年轻人每到农闲就一帮帮去城里打工,邻居家的姑娘小翠到了上海一呆就是三年,每年都给爹娘寄回上千元的钱。头年秋天,小翠从上海打工回来送给她一双漂亮的花丝袜,她拿在手里正着看了反着看,感觉上海的丝袜和在乡村集市上三毛钱买来的袜子就是不一样。拿在手里柔柔的,举到眼前艳艳的,叫人心里挺舒服。那双袜子她一直没舍得穿,有空时常拿出来看一番,像是欣赏一件漂亮的艺术品。这些常常使香香心动,她好想走出这黄土堆就的小村,也到城市里去见世面。可姊妹三个她最大,两个妹妹人还小,一些家务都靠她来干,再说爹娘又怕她一个姑娘家到外面有什么闪失不得了,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外出打工。三天前,村子里和她要好的伙伴草莲告诉她想到沈阳去打工,说有个表哥在那里帮忙联系过,去了就能到一家工厂上班。这更动了香香的心,她咬咬牙,对草莲说:“俺也去,走时你可喊着俺。”草莲知道香香爹娘不同意,说:“惹着你爹娘可不得了,你还是在家做饭洗衣种玉米吧。”香香一听急了,眼里立时流下了泪。草莲见她真想走,心也软了。毕竟她们从小在一起,一块打猪草,一块学着用旧毛线钩领花,一块对付找她们难看的男孩子。香香流下眼泪,草莲心里同样不好受。经过一番密谋,她们商量好了出走的时间、会面的地点,决定给家里来个不辞而别,到外面挣钱后再给爹娘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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