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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有那么一群在荔枝林无名私塾上学的小孩

杨敏 2005/09/09

无名私塾藏身荔枝林

无正规执照,教室极其简陋,30多个学生均为打工者子女

南山区前海路太子山庄附近,有一条通往青青世界的小路,小路边是成片的荔枝林,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在荔枝林里,有几间屋棚用围墙与小路隔开,屋棚是浅蓝色铁皮搭建的屋顶,从前是建筑工人暂住的地方,如今则居住着几名清洁工。

最近,偶尔经过小路的人们,会不经意间听到屋棚小窗洞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那些稚嫩的声音会让人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当敲打木门,有人从内中打开一道铁链,走进去,你就会发现屋棚里有小孩拿着书本,在阴暗的空间里对着黑板一字一句的念白。

这是一家掩藏在荔枝林里的私塾,没有招牌,没有名字,里面的30多个小学生都是来自附近棚户区或农民房的打工者子女。

陌生人走进课堂

阴暗的堂屋里,七八名五六岁的小孩坐在油漆剥落的课桌前,正对着一张旧黑板上的文字一笔一画抄写

从太子山庄第三期山居岁月E栋,可以清楚看见围墙后屋棚的情景。每到中午时分,住在其间的潘小姐便看见十多个小孩子跑出屋棚到空地上玩耍,有些还爬到荔枝树上大喊大叫。而骑着自行车的家长会送来午饭,住的近些的家长则把孩子带走,吃完午餐再送回来。

昨日上午10点多钟,当记者沿着潘小姐的指点来到屋棚外时,隔着近两米高的围墙,隐隐听得到屋内传出的读书声。记者敲响围墙中间的木门,有一位妇女打开铁链,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记者———比较年轻不像学生家长的陌生人。

木门推开,眼前是一片被荔枝林包围的空地,木门右边的屋棚透过窗户可看到,阴暗的堂屋里,七八名五六岁的小孩坐在油漆剥落的课桌前,正对着一张旧黑板上的文字一笔一画抄写。他们的头顶,一个小吊扇摇摇晃晃,为有些闷热的空间提供仅有的一点清凉。

当记者走进粗糙的水泥地面的房间,小孩们见有陌生人到来,便都停下了手中的作业,睁大眼睛看着记者。“你们的老师呢?”记者正问着,房屋用木板隔开的另一处房间便有一位女老师探出头。老师看上去非常清秀,甚至有些孩子气。

私塾9月1日才开张在家长们的委托下,柯老师便和另外两位老师利用暑假时间找了这间屋棚,一起开设了这间私塾

据这位26岁的柯老师介绍,这间私塾9月1日才刚刚开学,总共招收了30多个学生,年纪4岁到10岁不等,由三个老师教书,内容是学前班和一年级的课程。而课本则是从公立学校里出钱买来的。

柯老师称,她来自湖北黄冈,在当地师范学校毕业后,先在老家教了几年书。前两年来到深圳,平时常到民工家庭中做家教,后来要求做家教的孩子越来越多,在家长们的委托下,柯老师便和另外两位老师利用暑假时间找了这间屋棚,一起开设了这间私塾。在此立足之前,她们没有办理任何执照,自身也没有正规的教师资格证书。“他们都是附近民工的子女,公立学校的费用太高,他们读不起。而这里一个学期的费用也就600元,比公立学校便宜多了。”柯老师笑着看着拥在自己身边的学生,“加上那些家长们和我们都很熟,小孩子放在这边他们也放心。”

记者的到来,完全打乱了私塾的秩序。孩子们看见老师和记者交谈,纷纷离开座位,放任自流,围着记者打转,嬉笑声此起彼伏。柯老师轻声呵斥着,但无济于事。看得出,虽然孩子们非常调皮,但柯老师仍然非常喜欢他们。“也差不多到了中午下课的时间,所以孩子们才格外兴奋。”柯老师说。

在这间私塾,每天上午七点上课,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两点上课,下午四点放学。中午放学时,家住附近的孩子便回家吃饭,或由父母带来午饭,有些孩子家住的较远,就由老师起锅做饭和学生一起午餐

不少学生来自窝棚区

距离私塾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窝棚区,里边住的有拾荒者,建筑工,还有打零工的民工

私塾的另两位老师,雷老师和何老师分别来自江西和黑龙江。她们的老公本身也是在深圳的打工者。

雷老师和何老师分别交学生数学和语文,而她们教孩子的里屋比堂屋更灰暗,由于没有窗户,上课时也关着门,两间十多平方米的教室除了一只小日光灯管,就仅靠墙头窗洞透进的光线照明。由于屋外天气阴沉,阴云密布,房间之内便更显灰暗。

30多岁的雷老师对于记者突然前来有点紧张,几次对记者表示不要曝光,“不然,孩子们就连上学的地方也没有了。”“其实,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帮家长的忙,也是为了小孩的成长。”雷老师说,这些学生的家长,许多就住在荔枝林的窝棚里,一个月全家的收入只有几百元,根本交不起学费,更别谈额外附加的借读费,如果读不起书,就只有失学。

据雷老师介绍,在这群学生当中,有些原本是兄弟姐妹,“有些家庭有好几个孩子,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也就一道都送过来交给我们。”因此,在这间私塾,除了承担学前启蒙和一年级的教育外,实际上也承担着托儿所的责任。

何老师在老家也有一个10岁的女儿,丈夫是在蛇口港工作的货柜车司机。“如果不是因为这边读书的费用太贵,我也会把女儿接来读书。”何老师叹了口气,“孩子不在身边,毕竟还是不放心啊!”

在这片荔枝林深处,距离私塾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窝棚区,里边住的有拾荒者,建筑工,还有打零工的民工,私塾的学生有不少来自那里。

午饭时分其乐融融

家长告诉记者,有时候当她比较忙,来不及送饭时,孩子就在私塾里和老师一块吃饭

当中午放学时,零零落落有家长从荔枝林里出来带孩子回家吃午饭,对于记者的提问,他们一般缄口不言,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和老师搭上几句话,则都是感谢的词句。

午餐的时间到了,有学生拿出饭盒开始吃饭,其中有一对兄弟,每人一个饭盒装着稀粥,另一个饭盒装着青椒炒土豆丝,由于菜的分量不多,两兄弟都小心翼翼吃着,彼此互相谦让,因此,粥喝完了,菜反而剩下,最后两兄弟便把菜平分两份,各自吃完。

一位女家长戴着草帽从月亮湾骑自行车远道而来给孩子送饭,看到孩子拿着饭菜欢天喜地跑进教室,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位来自四川的家长告诉记者,其丈夫在工地做工,每个月的收入才600多元。“就这点钱,连借读费都交不起。”家长说,原本她和丈夫商量想把孩子送回老家读书,然而孩子毕竟太小,身边没有人照顾也不行,想着等过两年,孩子长大了再送回去也不迟,“只怕会耽误孩子的学习,才把他送到这里念书的。”

家长告诉记者,有时候当她比较忙,来不及送饭时,孩子就在私塾里和老师一块吃饭,“吃了好几顿,连餐费也没交。”当着老师们的面,女家长不禁感到有些抱歉。

老师担忧孩子失学

雷老师再次叮嘱记者,希望不要报道,“如果教育部门来查,孩子们上学的机会就没有了。”

“叔叔,你会把我们抓走吗?”10岁的黄哲生蹲在地上,一边用木板抄弄地上散碎的泥土,一边仰头询问记者。他说自己是在做蛋糕,还说做好了泥土蛋糕要给记者“吃”。

旁边的一个小孩正准备爬上荔枝树去捉在枝头朝天啁啾的小鸟,听到黄哲生的问题,有些不屑地回答,“他不是警察,他不会抓我们的。”

由于近一半的孩子在私塾吃午饭,像黄哲生这样的孩子都等着老师起锅做饭。记者看到屋棚屋檐下的案板上,放着豆芽和白菜一类的菜蔬。但由于记者的到来,老师们迟迟不肯动手。于是孩子们只好四处在空地上玩耍。

12点钟,记者起身离开,在知道记者身份后一直有些忐忑不安的老师们终于眉角放开,舒出了一口长气。柯老师还没等记者出门,就已经在案板上整理菜蔬,准备做饭了。

在记者临走之前,雷老师再次叮嘱记者,希望不要报道,“如果教育部门来查,孩子们上学的机会就没有了。”雷老师说,她们每个月要交给房东900元钱的房租,加上各种费用,到头来赚不了什么钱,将心比心,也都是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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